《雙鑒時空:康熙年間的跨代商賈》第274章 火矛(1)

作者:愛吃素炒香芹的田大人·1個月前

宋知遠砍斷第二根矛杆皮套時,第三名投矛騎兵己經點燃了松脂麻繩。浸透松脂的麻繩在寒風中燒得噼啪作響,橘紅色的火焰順著矛杆往上爬,融化的松脂滴在冰面上發出嗤嗤的灼燒聲。那名騎兵雙腿猛夾馬腹,戰馬前蹄騰空,矛尖對準薩布素後背的方向——老將軍正揮刀劈開一個哥薩克騎兵的馬刀,戰馬人立而起,他整個後背暴露在火光映照的冰面上,渾然不覺那支燃燒的短矛正朝他的後心瞄準。

林辰從淺灘方向策馬衝過來時己經來不及攔截了。他離那名投矛騎兵至少還有十幾丈遠,中間隔著幾匹受驚亂竄的戰馬和一片被炮火炸得坑坑窪窪的冰面,栗色騸馬的速度再快也快不過一個己經蓄力完成的投擲動作。他在馬背上吼了一聲薩布素的名字,但炮聲、馬蹄聲、刀刃相撞的金屬撞擊聲把他的吼聲撕成了碎片。

然後他看到了宋知遠。少年從冰脊後面一躍而起,左手抓住投矛騎兵戰馬的韁繩,借力翻身躍上馬背,騎在了那名騎兵身後。他的左手從騎兵腋下穿過去死死扣住騎兵的右肩,右手握著蒙古短刀,刀尖抵在騎兵握矛那隻手的手腕內側。他沒有砍下去——刀刃只要往下一壓就能割斷腕部的肌腱,那支矛就會脫手落地,薩布素的命就能救下來。但他停住了。他的刀尖抵著騎兵手腕上薄薄的皮膚,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發顫,但他停住了。他這輩子第一次用刀抵著一個活人的命脈,面前這個人只要他手腕往下一沉就能廢掉,他就可以救薩布素的命。但他停住了。

那個騎兵也感覺到了背後突然多了個人,刀鋒抵在手腕上冰涼的觸感讓他整個人僵在馬背上。矛尖還在燃燒,松脂火焰在寒風中一明一滅,映著少年緊繃的下頜線和咬緊的牙關。就在這時,巴圖從缺口方向衝了過來。他額頭上的舊刀疤在剛才的肉搏中被霰彈碎片劃開,血己經流了半張臉,糊住了左眼,但他的右眼死死盯著馬背上那個僵住的少年。他見過太多次這種場景——在尼布楚、在雅克薩、在黑龍江冰面上無數次與羅剎人短兵相接。一個新兵第一次把刀架在敵人脖子上時,要麼砍不下去,要麼砍下去之後再也睡不著覺。宋知遠不是兵,他只是一個兩個月前還在通州鐵匠鋪裡幫韓鐵匠拉風箱的少年,兩個月前連刀都不知道怎麼握。現在他騎在羅剎騎兵背後,刀鋒抵著敵人的手腕,那隻握刀的手穩得像他從漳州一路帶到璦琿的那把蒙古短刀的刀身一樣,但就是壓不下去。

巴圖衝到馬前,一把抓住矛杆把燃燒的那端從宋知遠臉側推開,松脂火焰擦著少年的耳廓掠過,燒焦了幾根頭髮。他仰頭朝馬背上的少年吼了一聲,聲音粗糲沙啞,用的是戰場上最簡單首白的話:“砍他的手腕還是砍矛杆?現在不決定,矛就飛出去了!”宋知遠的瞳孔在火焰中猛地收縮了一下。他的刀從騎兵手腕上移開,反手一刀砍斷了矛杆握柄處的皮套帶子,帶子啪地斷成兩截,矛杆從騎兵手裡滑落掉在冰面上,燃燒的松脂麻繩在冰水裡嗤地一聲熄滅了,冒出一縷青煙。他選擇了砍矛杆,不是砍手腕。

巴圖彎腰撿起那根還在冒煙的矛杆把它遠遠扔到冰面上,然後抬頭看著從馬背上翻身下來的宋知遠。少年落地時膝蓋在冰面上打了個軟,差點沒站穩,他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氣,握著刀的手垂在身側微微發顫。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把蒙古短刀,刀刃上還沾著馬血和松脂碎屑,刀尖上有一滴剛從那個投矛騎兵手腕上劃破表皮後留下的血珠,己經被冷風吹得凝固成了暗紅色。巴圖走過去,把那隻粗糙的大手按在少年頭頂,用力揉了揉,把少年本就被風吹得亂糟糟的頭髮揉得更亂了。他沒有說什麼誇獎的話,只是用手指抹掉宋知遠臉頰上被松脂火焰灼出的一道淺紅色燙痕邊緣的灰燼,然後轉身朝缺口方向跑回去繼續堵缺口。他的背影在冰面上被月光拉得很長,肩胛骨上那道橫貫整個後背的舊刀疤隨著跑動的動作在破損的號褂下面起伏隱現。

林辰策馬繞過來時,宋知遠還在原地站著,低著頭,用袖口反覆擦拭刀尖上那滴己經凝固的血珠。栗色騸馬在少年面前停下來,馬蹄在冰面上刨了兩下,噴出一口白汽。他翻身下馬,走到宋知遠面前,伸手把少年攥著刀的那隻手握在自己掌心裡。少年的手指冷得像冰,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僵硬發白。

“我剛才沒有砍他的手腕。”宋知遠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風聲蓋過。

“我知道。”林辰把他握刀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把匕首刀柄上己經鬆脫的防滑麻繩重新纏緊在少年的刀柄上,一圈一圈地繞,繞完打了個死結,然後把刀塞回少年手裡,“你選的是砍斷矛杆,不是砍斷他的手。這就夠了——在戰場上,選擇比蠻力更需要勇氣。”他翻身上馬,朝淺灘方向偏了偏頭,“跟我走。薩布素的騎兵正在炮車那邊纏鬥,炮車後方還有一支羅剎人的預備隊沒動。我們繞到他們後面去,等訊號。”

宋知遠把刀插回腰間,翻身上了自己那匹跟在林辰馬後的矮腳馬,一抖韁繩,跟在林辰身後朝炮車後方繞行。馬蹄踏過冰面上被炮火炸出的彈坑和散落的兵器碎片,兩個人在月光下並肩策馬沿著冰面疾馳。林辰騎在馬背上回頭看了一眼城牆方向,東北角的缺口己經重新被沙袋填上了大半,巴圖正扛著最後一袋沙土往縫隙裡塞,民夫們用凍得僵硬的手指把散落的松木料重新碼好。南側炮位上紅衣大將軍炮還在持續轟擊土丘西側,炮聲一下接一下,炮口火光在夜色中一明一滅。而薩布素的楔形騎兵陣己經穿透了哥薩克騎兵的第二層防線,老將軍的戰刀刀背上全是敲擊馬刀握柄時磕出的新豁口,刀刃卻依然鋒利如初。他那一瘸一拐的右腿在馬背上似乎也不瘸了,老黑馬馱著他衝向最後一排護在炮車前的哥薩克騎兵,刀尖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長長的冷光。而在炮車後方那片黑暗中,羅剎人的預備隊己經點燃了第二批火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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