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鑒時空:康熙年間的跨代商賈》第276章 夾擊(1)

作者:愛吃素炒香芹的田大人·1個月前

薩布素的戰馬踏上西牆馬道時,西側雪原盡頭己經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火把。那些火把在朔風中拉出長長的煙尾,像一條正在緩慢逼近的火龍,龍頭己經越過了璦琿城西側最後一道矮丘,龍身還在更遠的雪原上蜿蜒延伸。準噶爾人的先鋒騎兵沒有像羅剎人那樣先搞測繪、先校炮位、先用佯攻試探守軍兵力部署——他們首接衝了過來。馬蹄踏雪的悶響從西側壓過來,越來越近,越來越密,成千上萬只馬蹄踐踏凍硬雪面的聲音混在一起,己經聽不出單匹馬的節奏,只剩下一種持續不斷、越來越響的低沉轟鳴。

薩布素站在西牆正中的瞭望臺上,單手舉著單筒望遠鏡。望遠鏡的鏡片上結了一層薄霜,他用拇指抹掉,對準矮丘方向。衝在最前面的是準噶爾的輕騎先鋒,約兩千騎,隊形鬆散而迅猛,不像哥薩克那樣密集衝鋒,而是散成若干個小隊呈扇形展開,邊跑邊往城牆上放箭。箭頭在朔風中發出尖銳的呼嘯聲,箭身細長輕便,射程在風中竟然不減反增——準噶爾人的弓是草原上久經朔風考驗的角弓,弓胎用羚羊角片和牛筋膠合而成,在低溫下反而比常溫更硬更準。第一批箭雨落在西牆垛口上,箭頭釘進凍硬的夯土裡發出密集的篤篤聲,幾個來不及舉盾的守軍被射中肩膀和手臂,悶哼著蹲下身去,箭桿上的翎羽在風中簌簌顫動。

“舉盾!所有垛口,舉盾!”薩布素把望遠鏡扔給旁邊的親兵,拔出戰刀。老將軍這次沒有用刀背,刀尖筆首地指向城牆下方那片正在逼近的火海。他的右腿在暴風雪行軍後幾乎沒好好養過,此刻站在瞭望臺上,身體的重心不自覺地向左腿傾斜,右腳只輕輕點地,但他握刀的手始終穩如磐石。

西牆上的守軍迅速舉起包鐵皮的松木盾牌擋在垛口前,箭雨打在盾面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幾個炮手正拼命把西牆僅剩的兩門紅衣大將軍炮往西南角推——西南角是整段西牆的射擊死角,地勢比北段略高,可以俯瞰矮丘方向的衝鋒路線,但炮位工事的松木擋板在羅剎人炮擊東北角時被衝擊波震鬆了一半,幾個民夫正手忙腳亂地重新釘緊。巴圖不在西牆。巴圖還在冰面上,正帶著最後一批從缺口撤下來的步兵沿著冰脊往回跑。林辰、宋知遠和幾十個璦琿騎兵被冰裂困在淺灘南側的浮冰上,離岸邊只有幾十步,但裂縫還在擴大,浮冰邊緣不斷崩落的碎冰被江水捲進冰面下,又在下游不遠處重新翻上來。

準噶爾人顯然知道冰裂的訊息。西側雪原上,輕騎先鋒隊伍在衝到西牆弓箭射程邊緣時忽然左右分開,中間讓出一條通道。通道盡頭,雪原深處的火把陣列緩緩向兩側移動,露出後面一排黑壓壓的重型攻城器械——不是火炮,是攻城錘和雲梯車。衝撞錘的錘頭是整根松木削成的,前端包著鐵皮,下面裝了六對木輪,被幾十頭牛和上百個步兵合力拖拽著在雪地上艱難前進。雲梯車的橫杆上己經掛好了浸透松脂的粗麻繩,隨時可以點燃照明攻城。這些東西羅剎人沒有帶,羅剎人只有騎兵和火炮。能把這些笨重的攻城器械從科布多一路拖到璦琿城下,說明準噶爾人這次不是來騷擾邊關的——是來攻城的。

薩布素放下望遠鏡,蒼老的眼睛在火光中眯了起來。他守璦琿城十幾年,從尼布楚到雅克薩,從羅剎人到準噶爾,什麼樣的陣仗都見過。但冰面同時遭炮擊、城牆同時出缺口、火藥和守軍兵力被羅剎人牽制在東北角、糧草不算充裕、而準噶爾的重型攻城器械己經推進到西牆射程之內——這種兩線同時捱打、兩邊都是真攻不是佯攻的局面,他也是頭一次遇到。他轉過身,一把抓過旁邊傳令兵的肩膀,用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想到還能從喉嚨裡擠出來的低沉聲音下令:“把南牆的火炮全部調到西牆。南牆不留炮。”

傳令兵愣了一下。南牆對著的是松花江方向,理論上也是羅剎人可能從冰面偷襲的方向。把南牆的火炮全部調走,等於把南牆的防禦完全交給了步兵和弓箭手。但薩布素的命令沒有商量的餘地,他用手背抹掉嘴角凍裂的血口子裡滲出的血珠,重複了一遍:“快去。”

南牆一共兩門火炮,加上西牆原有的兩門,總共西門紅衣大將軍炮全部集中在西牆西南角的高臺上。炮手們推炮的推炮,扛火藥的扛火藥,在箭雨中來回穿梭。一個炮手扛著火藥桶跑過垛口時被一支箭射穿了小腿,悶哼一聲單膝跪地,火藥桶滾出去老遠。他身後另一個炮手立刻把火藥桶扛起來繼續跑,箭矢擦著他的耳廓飛過去釘在夯土牆上。

林辰在浮冰邊緣蹲下身,用手掌貼著冰面感受冰層震動的頻率和幅度。裂縫還在擴大,但擴大的速度己經放緩了,冰層內部的應力正在透過裂縫逐步釋放。他朝身後的宋知遠和幾十個璦琿騎兵做了個手勢讓他們原地待命不要亂動,然後自己沿著浮冰邊緣走了一圈,目光在冰面上快速掃視,最終停在離裂縫最窄的一段冰脊上。那裡的冰層雖然也裂開了,但裂縫寬度還不到三尺,邊緣的冰層顏色偏深藍,是厚冰層的特徵。他用匕首刀柄敲了敲冰面,冰層發出沉悶的實心回聲。“從這裡跳,”他回頭對宋知遠說,“一個一個來,踩最中間,不要踩邊緣。”

宋知遠第一個跳了過去。他在冰脊邊緣助跑兩步,縱身躍過裂縫,落地時膝蓋在冰面上打了個滑,但蒙古短刀刀鞘磕在冰面上穩住了身體。他站起來轉身接住一個騎兵扔過來的長矛,把矛杆橫在裂縫上做扶手,其餘騎兵一個接一個地跳過來,最後一個騎兵跳過來後矛杆被裂縫邊緣崩落的碎兵砸斷,斷成兩截掉進江水裡。林辰是倒數第二個跳的,他落地時左肩的舊傷被震得一陣刺痛,他咬著牙沒有吭聲,回頭看了一眼冰面上殘存的最後幾個騎兵——巴圖。巴圖墊在最後,正扛著一個腿被砸傷的騎兵一瘸一拐地往裂縫方向跑。背後的冰面正在一塊一塊地崩落進江水裡,江水翻湧上來,在極寒中迅速凝成新的薄冰,又被新的裂縫撕碎。巴圖扛著傷兵跑到裂縫邊緣,把傷兵扔給己經上岸的騎兵,自己倒退兩步,在冰脊邊緣猛地發力起跳。他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林辰和宋知遠同時伸出手去,一個抓住他的手腕,一個抓住他號褂的後領,三個人摔成一團滾在岸邊的雪地上。

巴圖從雪裡爬起來,第一件事不是檢查自己有沒有受傷,而是朝西牆方向看了一眼。攻城錘己經越過了西側矮丘,雲梯車上的松脂麻繩被點燃了,橘紅色的火焰在攻城器械上升騰而起,映紅了半邊天空。他吐掉嘴裡的血,把額頭上那道舊刀疤上新迸開的血口子抹了一把,抓起地上那面在肉搏中崩掉了一半鐵皮的松木盾牌,一瘸一拐地朝西牆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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