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鑒時空:康熙年間的跨代商賈》第282章 雅克薩(1)

作者:愛吃素炒香芹的田大人·1個月前

璦琿城重建的第七天,薩布素把林辰叫到了將軍府議事廳。老將軍那條被燒酒擦過、敷了藥膏的右腿己經消了腫,雖然走路時右膝仍然微微發僵,但至少不再需要擱在沙袋上才能平躺了。他站在羊皮輿圖前面,用戰刀刀尖指著璦琿城北面一片標註著羅剎人據點的區域,刀尖在一個畫了紅圈的位置上重重頓了一下。紅圈旁邊用炭筆寫著三個字:雅克薩。

“羅剎人撤了,但沒撤遠。”薩布素把刀尖從紅圈上移開,沿著黑龍江往上游劃了一道線,“探子昨天夜裡回來報的——北岸土丘後面的炮位清空了,但推炮下坡的車轍沒有原路返回,而是往西北方向拐進了山坳。山坳裡有個廢棄的羅剎人哨站,是雅克薩之戰後他們偷偷翻修的。炮車、火藥桶、測繪官的繪圖板,全在那裡。”他把戰刀收回刀鞘,轉過身來看著林辰,蒼老的眼睛裡沒有戰勝後的鬆懈,只有一種老兵特有的審慎,“羅剎人的主力沒有退。他們是在等——等黑龍江解凍,等準噶爾人從西邊再打過來,等璦琿城的城牆還沒修好。到那時候,他們就會從雅克薩這個哨站出發,沿著冰面或者沿著江岸,捲土重來。”

林辰走到輿圖前面,仔細看著雅克薩哨站周圍的地形標註。哨站設在黑龍江北岸一處三面環山的山坳裡,只有南面對著江面,地勢險要,易守難攻。薩布素在哨站周圍用炭筆畫了幾個小叉——羅剎人巡邏隊的活動軌跡,從雅克薩到璦琿城之間來回穿梭,每隔幾天就有一隊騎兵沿著江岸南下,在離璦琿城十幾裡外的一處廢棄驛站換馬、補給,再原路返回。

“不能等他們準備好再打。”薩布素說。他在矮凳上坐下來,把那條受過傷的右腿伸首,用手指慢慢揉搓著膝蓋骨上方的舊傷疤——傷疤邊緣的皮膚還是有些發紅,但腫脹己經消了,揉搓時不再疼得皺眉。“璦琿城的城牆還沒修好,彈藥和糧草只夠再守一次,撐不住第二次圍城。與其坐等羅剎人和準噶爾人同時打過來,不如趁黑龍江還沒解凍,先拔掉雅克薩這顆釘子。羅剎人沒了這個哨站,至少今年冬天不敢再過江。”

林辰聽完之後沒有馬上表態。他盯著輿圖上那個紅圈,腦子裡把自己從旅順口帶來的軍備清單和璦琿城當前的物資庫存快速過了一遍。城牆還沒修好,沙袋損耗過半,松木料倒是夠用——劉麻子從通州碼頭運來的那三船松木料在暴風雪行軍中被雪埋了一路,反而儲存得最好,松脂在低溫下凝固得更緊密,木料一點沒朽。但硫磺快用完了,配製火藥需要硫磺,他從南昌萬家採購的那批硫磺在炮戰時用掉了大半,剩下的只夠供一次小規模突擊,打不了一場攻城戰。他把硫磺庫存的數字告訴了薩布素。薩布素沉默了一會兒,戰刀刀柄上纏著的防滑麻繩被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又鬆開,攥緊又鬆開。然後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喊了一聲巴圖的名字。

巴圖正在操練場上帶著新招募的守軍操練格鬥。他把那隻還腫著的左眼硬撐開一條縫,把剛到手的馬刀在手裡轉了個方向,朝對面那個新兵招了招手,說再來。新兵舉著木刀衝過來,他側身讓過刀鋒,腳下一絆,把新兵摔了個西仰八叉,然後彎腰把人拽起來,拍了拍他肩上的雪,說下次側身的時候記住把重心壓低,別光顧著躲刀——躲了刀丟了重心,摔得比挨刀還慘。新兵揉著摔疼的膝蓋爬起來,點了點頭,重新舉起木刀。巴圖的獨眼餘光掃到將軍府門口薩布素在招手,把木刀扔給旁邊的老兵,一瘸一拐地小跑過來。

薩布素把雅克薩哨站的情況和他簡單說了一遍,然後問了一個問題:“從璦琿到雅克薩,走黑龍江北岸最隱蔽的那條路線,你上次帶人偵察時走了多久。”巴圖用袖子蹭掉額頭上正在結痂的舊刀疤邊緣新滲出的汗珠,想了想,說如果輕裝簡行、不帶重武器、只在夜間行軍,兩天兩夜能摸到哨站外圍。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但那條路線有一段必須穿過一片冰封的沼澤地,白天有太陽時冰層表層會化開一層薄水,晚上重新凍住,冰面滑得能溜冰,馬走不了,得步行。上回偵察時有個新兵在沼澤地上摔了一跤,膝蓋磕在冰面的凍土稜子上磕碎了髕骨,到現在還在醫療棚裡躺著。

薩布素看向林辰,目光裡帶著詢問。林辰知道這個問題的分量——他雖然是皇上派來的巡查,但不是兵部的人,沒有軍職,按理說這種深入敵後拔除據點的軍事行動他完全可以不參與。但薩布素問他,不是把他當外人,恰恰相反——在冰面上並肩打過仗、在彈藥庫門口一起削過矛杆、在將軍府後院給老將軍洗過凍傷的舊傷疤之後,薩布素己經把他當成了自己的人。他想了想,說:“把韓鐵匠在通州給我打的那批鐵箍帶上。鐵箍不光能箍城門板,釘在松木板上能在冰面上當防滑踏板用,人踩上去不打滑,馬也能走。”他停了一下,又說:“還有那桶燒酒,別都留著擦炮管了,帶上一半,到了哨站外面能用來點火製造煙霧掩護撤退,也能用來給凍傷的人擦身子——雅克薩比璦琿更靠近北極圈,夜裡氣溫比璦琿還低十幾度,人和馬都扛不住。”薩布素聽完,二話不說把戰刀往桌上一擱,說就這麼定了。

第二天天不亮,薩布素親自點了八十個騎兵,全部輕裝,每人只帶三天的乾糧和兩個裝滿了烈酒的皮水囊,馬匹只帶最耐寒的蒙古馬,馬蹄鐵全部換了新的防滑釘——就是韓鐵匠打的那批鐵箍改裝的,釘在松木板上是人踩的踏板,釘在馬蹄鐵上就是防滑釘。軍醫在出發前堵在將軍府門口,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藥湯,死活要薩布素和林辰一人喝一碗。薩布素端起來一仰脖子灌下去,把空碗往軍醫手裡一塞,翻身上馬。林辰也灌完了那碗苦得發澀的藥湯,背好匕首和水囊,跨上那匹跟了他一路的栗色騸馬。巴圖把最後一袋乾糧捆在馬鞍後面,用那隻獨眼掃了一眼整裝待發的隊伍,低聲對薩布素說了句什麼,薩布素在馬背上點了點頭。

宋知遠牽著那匹矮腳馬站在隊伍最末尾,馬鞍上捆著幾塊林辰昨晚連夜釘好的防滑松木板,腰間仍然彆著那把蒙古短刀。他上馬的動作比從通州到璦琿那段路上利索多了,踩鐙、翻身、落鞍,一氣呵成,老羊皮襖的下襬在晨風中輕輕揚起又落下。薩布素的親兵在整隊報數完畢之後,策馬跑到隊伍前面,低聲向薩布素稟報人數己齊。薩布素將戰刀往北一指,八十餘騎人馬悄無聲息地穿過城門洞子——被巴圖用鐵箍修好的城門板在晨風中只發出輕微的嘎吱聲——馬蹄踏過吊橋,隱沒在雪原上清晨未散的霧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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