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鑒時空:康熙年間的跨代商賈》第337章 副本(1)

作者:愛吃素炒香芹的田大人·1個月前

巴圖帶人把窪地裡的白蠟木樁全部捆紮起來,連同那輛二輪小車和兩隻長木箱一同押回了璦琿。謝苗把木箱裡的記錄本和地圖草稿逐一清點,登記在一張新裁的樺樹皮上。他的字越寫越緊,樺樹皮正反兩面都寫滿了,最後幾行擠到了邊緣,又折回來往空白處補。林辰注意到他抄到某幾頁時手會停頓很久,然後才繼續落筆。

“少了。”謝苗抬起頭,神情不像發現秘密時那樣凝重,反而帶著一種慢慢蔓延開的不安。他說葉爾莫拉耶夫的報告中提到過一套完整的地形底圖,用軟羊皮謄抄,薄如蟬翼,可以貼身藏帶。可他翻遍了木箱和車子,只找到一些零散的草稿和記錄本,沒有找到那套羊皮底圖。巴圖聽罷把捆木樁的麻繩往地上一摔,說搜過身了,連他懷裡都翻過了,沒東西。林辰問謝苗有沒有可能底圖根本沒有帶出來,留在雅庫茨克。謝苗搖頭,說葉爾莫拉耶夫做測繪有個習慣——底圖從不離身,因為測繪隊畫出來的每一根線都必須隨時和底圖對照。謝苗抬頭看著林辰,說只要找不到羊皮底圖,就說明葉爾莫拉耶夫在被攔下之前己經把最重要的東西送走了。

林辰朝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他問謝苗,那些被收繳的草稿裡有沒有能證明送走時間的線索。謝苗把木箱裡的紙張重新抖了一遍,從夾層中抽出一張只有半截的記錄紙。紙上用藍鉛筆寫著一行時間,就在他們抵達舊堡前不久,具體到時辰。謝苗的指尖按著那行字,聲音極低:“我們昨夜準備動身時,他們己經派人把底圖帶走了。趕在我們前面一夜。”他閉上眼又睜開,補了一句:“從舊堡沿江灘往西有一條被荒草遮住的馬道,首通上游一處廢棄的硝皮場。地圖大概就是從那裡轉走的,己經過了江岔子,再往西就是無人把守的地段,根本攔不住。”

巴圖握刀的手緊了緊,獨眼往窗外一橫。外面城牆下有人正在操練,刀棒碰撞的聲音一陣一陣傳進來。他問林辰要不要追。林辰站在議事廳的窗前,沒有馬上答話。這場勘界表面上只是尺子與木樁,可一旦有羊皮底圖流出去,以後就是一場誰也說不清的地圖官司。可即便現在去追,也己經過了一夜,對方選的路隱蔽,馬道荒廢多年,此刻追擊未必追得上,反而可能驚動駐紮在遠處的雅庫茨克駐防軍。他把這判斷對巴圖和謝苗講了,然後對巴圖說,人可以追,但要輕裝,不穿號褂,沿北岸去追那輛車的車轍和馬蹄印。宋知遠最熟悉北岸,讓他挑人去。巴圖點頭,轉身出門。

天色將暗,宋知遠帶著兩個斥候和那匹從璦琿騎回來的小走馬,摸黑出了北門。月光很淡,江面上浮著一層薄霧。他趴在船頭用“止鋒”的刀鞘撥開浮草,小聲告訴划船的斥候別用槳打水,順流滑過去。船到對岸,他們棄船沿江灘西行。宋知遠蹲在泥地上,藉著一截被黑布蒙得只剩細縫的松明照看,不多時便找到了那串細細的車轍和幾處很淺的馬蹄印。車轍的輪距很窄,是那輛小車的印子,旁邊有馬蹄刨過草根的痕跡,方向確如謝苗所說,通向廢棄硝皮場。他站起來,對兩個斥候說這條路他來巡過,再往西有段塌了的崖坡,車過不去,追到那裡再說。

追到後半夜,車轍在崖坡前消失了。崖坡下是一條亂石嶙峋的舊河道,長滿了紅柳。宋知遠在兩塊石頭中間找到半截被丟棄的麻繩,繩頭有刀割的痕跡,說明車上的人到了這裡把箱子卸下來,改用軟馱把東西運過了亂石河道。宋知遠舉著刀鞘在月光下慢慢觀察,發現亂石間有一串向西北去的腳印,踩得很深,是負重的走法。但再往前就是雅庫茨克駐防軍的流動巡邏範圍,宋知遠停下腳步。他對兩個斥候說,不能再追了,再追就越過了雙方停火後的斥候活動線。再走下去即便追得上,也是給薩布素惹麻煩。他們原地做了個標記,撤回了璦琿。

第二天清早,林辰把謝苗整理的材料重新翻看了一遍,決定立刻寫一封詳細的奏摺。葉爾莫拉耶夫畫過什麼、釘過多少樁、羊皮底圖何時被送走、送圖的人朝哪個方向去了,以及宋知遠追到崖坡一帶便停下的經過,所有情節都必須分條列明。謝苗在一旁把羅剎文的記錄翻譯成漢文,有些句子翻不準,他就用漢話念出來,再由林辰逐字核過。謝苗寫到“葉爾莫拉耶夫此人,向以地圖慣用舊驛路做文章,尤重廢墟與故道”時,筆尖微微頓了一下,添了一句:“此人表面為科學院測繪,實則受樞密院之命而來。”他放下筆,說這雖然只是我的推斷,但從記錄底稿的措辭看,確與樞密院常用的公文格式相同。林辰說無妨,把推斷也寫進附註,但要標明是推斷,不能讓皇上以為這是己經確證的事情。

正寫著,薩布素推門進來,把一封信放在桌上。信是安德烈派人送來的。安德烈在信中說,他知道葉爾莫拉耶夫的人己經到了雅克薩,他無意參與葉爾莫拉耶夫的所謂勘界,也不會為他的地圖提供任何軍事護衛。他還特別提了一句,說葉爾莫拉耶夫的人帶來的不是刀,但比刀更麻煩。他勸薩布素不要試圖在舊堡一帶和他們正面糾纏,那是白費力氣。他說你們要做的是把你們的圖也畫出來,把你們的路也標在紙上。你們有個會畫樺樹皮的年輕人,讓他把北岸的山川河流按你們的眼睛畫下來,比追打葉爾莫拉耶夫有用得多。林辰看到“把你們的圖也畫出來”時,手指點在信上,沉吟了片刻,抬頭看薩布素,說安德烈說得對,可也不全對。我們不能只按我們的眼睛畫,得按這裡的土地、江道、舊路和所有能作數的證據來畫。要讓人一看就知道,那些白蠟木樁是插在流沙上的。

薩布素把戰刀從刀鞘中抽出半寸,又“錚”地推了回去。他說這道理他不想講,他只想守城。林辰站起來,把謝苗整理的材料收進一隻舊木匣,說現在就是要讓守城的道理變成紙上的證據,這同樣是一道城牆。他決定先不急著把奏摺發出去,要等宋知遠把從舊堡到崖坡一線的所有地形再畫一遍,連同白蠟木樁的位置、座標和發現時間全部標註清楚,然後讓謝苗將這套圖與葉爾莫拉耶夫的舊圖放在一起比較,寫出正式勘驗說明。這樣摺子遞上去的時候,理藩院和兵部就能看明白羅剎人到底想做什麼,而不是隻看到幾根木樁和幾張草紙。他把木匣蓋上,想了想,又取出一張新的樺樹皮,把安德烈來信中“把你們的圖也畫出來”這句話單獨抄下來,放在宋知遠睡鋪的枕邊。他知道宋知遠回來後會看到。這天中午,宋知遠從北岸返回,渾身溼透,褲腳沾滿泥漿。他一進門就看見枕邊那張樺樹皮,拿起來讀了兩行,又看了看放在角落裡的“止鋒”,沒有作聲。過了一會兒,他走到林辰面前,說:“我畫。給我三天。”林辰點頭,從木箱裡取出一疊新的樺樹皮放在他面前。宋知遠坐下,先把靴子脫下來倒掉裡面的沙土,又用袖子擦乾手上的泥水,然後拿起了炭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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