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鑒時空:康熙年間的跨代商賈》第293章 游騎(1)

作者:愛吃素炒香芹的田大人·1個月前

林辰把奏摺草稿和報紙清樣裝進隨身包袱裡,準備出門。蘇晚晴站在院門口,手裡還攥著那件沒縫完的新袍子,針線搭在臂彎上,想說“早點回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只是伸手整了整他左肩那塊被舊箭傷硌得微微凸起的衣料,用手指按平了皺褶,然後退後一步,看著他沿著觀音衚衕的石板路往巷口走去。

從觀音衚衕到理藩院的路,林辰閉著眼都能走。穿過菜市口,經過琉璃廠,拐進東華門大街,一路往北。菜市口早市剛開張不久,挑擔子的菜販沿街叫賣,幾個旗人婦女圍在綢緞莊門口挑選衣料,巡邏的步軍統領衙門兵丁正從街口往這邊走,皮靴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整齊的咔咔聲。林辰把步子放慢,和往常一樣不緊不慢地沿著街邊走。巡邏兵丁從他身邊走過去時,他正停在一個燒餅攤前,掏出兩文銅錢買了個剛出爐的芝麻燒餅。兵丁的腳步聲遠去了,他咬了一口燒餅,繼續往前走。

理藩院值房裡,富察員外郎正趴在案上抄一份喀爾喀蒙古王公的朝貢清單。自從上次在值房裡見到林辰攤開的那十七張羅剎城防測繪圖板之後,他每次看到林辰推門進來,都條件反射地站起來,椅子腿在磚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尖嘯。這次也不例外——他抬頭看到林辰手裡那封蓋著黑龍江將軍硃紅大印的信封,二話不說,繞過案桌快步迎上來。

林辰把薩布素的急遞、自己昨晚整理好的奏摺草稿和第二期報紙清樣一併放在案上。富察員外郎先拿起薩布素的信看了一遍,臉色就變了。他又拿起那份奏摺草稿從頭讀到尾,讀到文安驛防務空虛那一段時,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放下奏摺,拿起報紙清樣,頭版頭條是林辰昨晚新寫的稿子,配著薩布素親手畫的那張簡圖——箭頭從科布多指向喀爾喀三部,虛線從喀爾喀連到璦琿,旁邊標註:遊騎騷擾路線。富察員外郎看完之後,把報紙清樣往案上一拍,朝值房裡面喊了一聲:“備馬!去兵部!”

兵部值房裡,馬齊正坐在案後翻閱盛京駐防將軍呈上來的調防名冊。調防名冊上是即將開赴璦琿的一千援軍,每一個名字後面都標註了籍貫、年齡、入伍年份和兵種,糧草調配的奏摺壓在名冊下面。富察員外郎和林辰進來時,馬齊從名冊上抬起頭,示意他們坐下。他接過薩布素的急遞,先快速瀏覽了一遍,目光在“科布多”和“喀爾喀”之間來回掃了兩遍,然後把信紙翻過來看薩布素那張簡圖。他看完之後把信紙擱在案上,十指交叉擱在膝頭,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那幅《皇輿全覽圖》前面,用手指沿著張家口到璦琿的驛道劃了一道線,指尖停在文安驛的位置上。

“文安驛守軍不足兩百,驛道兩側沒有防禦工事,糧倉庫存夠一支千人隊伍吃二十天。”馬齊把林辰奏摺裡的資料重複了一遍,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他在兵部管了多年邊務,對全國驛站兵力部署爛熟於心——文安驛的兵力配置他當然知道,但這麼多年來,從來沒有人把璦琿城牆上的松木料和喀爾喀草原上的遊騎騷擾聯絡起來看。現在聯絡起來了:準噶爾遊騎騷擾喀爾喀牧場、截斷民間商貿馬道,短期看是騷擾牧民、搶奪牛羊,長期看是掐住璦琿的補給線——沒有馬匹,沒有糧草,璦琿城裡的松木料修得再厚也撐不過糧草斷絕。而從科布多到喀爾喀,再到文安驛,遊騎的機動距離正好在準噶爾輕騎的作戰半徑之內。

馬齊轉過身來,把林辰那份奏摺草稿拿起來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後抬頭看著林辰,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目光最終落在他腰間那把匕首上。他在兵部當了多年尚書,見過無數帶著各種兵器的邊將、斥候、驛丞,但能站在兵部值房裡把邊防軍情、驛站佈防、商貿路線和敵方遊騎機動半徑全部串聯起來分析的人,不多見。他記得薩布素的急遞裡提到過,璦琿城攻防戰打到最激烈的時候,這個商人蹲在西南角炮位後面,在垛口上用炭筆畫了一張彈道草圖,老炮手照著那張草圖校準仰角,一炮轟塌了土丘西側斜坡。他放下奏摺,用一種比剛才更鄭重三分的語氣說:“林辰,你這份奏摺本官收下了。兵部今日就擬定調防文書,從張家口駐軍中抽調三百騎兵,儘快開赴文安驛加強驛道防務。喀爾喀蒙古三部那邊,理藩院即刻派員前往安撫,同時派斥候出關,實地偵察科布多遊騎動向。”

他拿起毛筆蘸了蘸墨,在奏摺末尾批了一行字,然後擱下筆,把奏摺遞給富察員外郎:“轉呈理藩院尚書,今日之內送到乾清宮御前。皇上上次在廷議時說過,凡黑龍江邊防、羅剎交涉、準噶爾邊情,林辰都可以首接上書,但該走的程式還是要走——理藩院和兵部聯名會籤,比一個人單獨上奏更有分量。”

富察員外郎接過奏摺,低頭看了一眼馬齊的批語,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什麼也沒說,只是把奏摺夾在腋下,朝林辰點了點頭,快步出了值房往理藩院方向趕。等理藩院尚書會簽完畢,這份摺子就會首接遞進乾清宮。

林辰從兵部值房裡出來,在兵部衙門外與富察員外郎告別,然後獨自穿過東華門大街往觀音衚衕走。路過琉璃廠時,他停了一下腳步——文安驛的事己經交到了兵部,可他總覺得還有什麼事沒做。昨晚在文房鋪子裡和老驛丞說話時,老人摩挲著一本驛道路線冊,絮絮叨叨地說過一句話:“文安驛的驛丞是我帶出來的徒弟,姓周,在驛道上跑了十幾年,可惜現在老了,腿腳不好,不然他比誰都清楚那片草甸子的地形。”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他在院子裡反覆琢磨這句話,心裡漸漸浮起一個念頭——單靠在張家口增兵是遠遠不夠的,還需要有人在文安驛附近實地勘察遊騎的活動規律和地形險要。他轉身拐進韓鐵匠的鐵匠鋪,對正在爐前打鐵的韓鐵匠說:“下一期報紙,派個靠得住的夥計走一趟文安驛,把沿途驛站、馬道、草甸子的實地情況摸清楚,寫成稿子帶回來。”

韓鐵匠把火鉗擱在鐵砧上,用圍裙擦了擦手:“老經商的有個外甥,從前在通州碼頭管過貨棧,去年冬天璦琿被圍時跟著劉麻子的漕船往北邊運過糧,年紀不大,但辦事穩重。派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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