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鑒時空:康熙年間的跨代商賈》第295章 急報(1)

作者:愛吃素炒香芹的田大人·1個月前

周平和吳把總出關後的第九天,一封從張家口發出的急信送到了通州鐵匠鋪。信封上沾著驛馬汗漬和草屑,封口火漆完好,蓋的是張家口駐軍參將的關防大印。韓鐵匠接了信,連圍裙都沒來得及解,騎上騾子就往觀音衚衕趕。他敲開院門時天剛矇矇亮,林辰正蹲在槐樹下磨匕首,刀刃在磨石上發出的沙沙聲被急促的敲門聲打斷。

“周平的信,張家口發來的,剛送到。”韓鐵匠把信遞過去,呼吸還沒喘勻,額角那道舊刀疤上沾著煤灰和汗珠。林辰接過信,拆開封口,信紙很厚,折了好幾層,展開後密密麻麻全是字。周平的字跡不算好看,但一筆一畫都寫得很用力,透著一股子踏實的認真。

信中詳細記錄了文安驛目前的真實情況。駐軍如先前所報不足兩百,全是老弱,兵部調防文書還沒到,但遊騎己經到了。周平到達的當晚,一隊遊騎趁夜色摸到了驛站外圍,放了火箭燒掉了一座草料棚,隨即迅速撤入狼溝,整個過程不到一炷香工夫,驛站守軍甚至來不及上馬。天亮後吳把總帶著他在狼溝邊緣仔細走了一圈,在雪地裡發現了幾行半融化的馬蹄印,蹄鐵形制不是清軍制式,更窄更薄,和薩布素從璦琿發來的急報中描述的完全一致。溝底背風處還留著一堆踩滅的篝火殘燼,炭灰尚溫,餘燼裡埋著幾塊啃剩的羊骨。

信中接著寫道,吳把總沿驛道往北繼續搜尋,在距狼溝不到三里的一片低窪草甸子裡又發現了幾具牲畜遺骸,屍骨尚有餘溫,皮肉上新剝的刀痕整齊利落,是從附近喀爾喀牧民的牧場上搶來就地宰殺的。這些遊騎根本不帶輜重,完全靠劫掠維持。牧民們被迫舉家南遷,帳篷拆卸的痕跡和凌亂的牲畜蹄印朝著背離驛道的方向延伸了十幾裡。吳把總帶著一個老牧民到狼溝邊緣實地指認地形,老牧民說遊騎每次來都走同一條路線——從科布多方向沿著狼溝摸過來,搶完就走,決不停留超過一夜。

信的最後,周平還補充了幾句關於文安驛存糧的實地核實。他在驛站糧倉裡一袋一袋地數過存糧數量,又核對了驛丞的賬冊,確認存糧確實夠一支千人隊伍吃上至少二十天。存糧充足,但兵力空虛,單靠現有的不足兩百名老弱守軍,根本扛不住遊騎的一次正面突襲。如果遊騎探明瞭驛站的虛實再捲土重來,後果不堪設想——守軍扛不住,糧倉就會落到敵人手裡;存糧被付之一炬或搶運而走,璦琿城就會斷掉一大截補給。他把存糧數量專門寫在信裡,是為了讓林辰在報紙上登一個數字。

林辰把信紙放在石桌上,讓韓鐵匠也看了一遍。韓鐵匠看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用手指點了點信紙上那行關於篝火餘溫和存糧數量的記錄,聲音壓得很低:“這些遊騎是在試探。燒一間草料棚,不攻驛站,不劫糧倉,就是為了摸清文安驛的虛實。他們一旦探明文安驛守軍不足兩百,下次來的就不是一隊遊騎了。”林辰點了點頭。周平信裡寫得很清楚——遊騎每次來都走同一條路線,從科布多方向沿著狼溝摸過來,搶完就走。這種規律性本身就是最大的漏洞。準噶爾輕騎習慣了在草原上快速穿插、打了就跑的戰術,他們對自己的機動性太過自信,反而忽略了最基礎的東西——燒殺搶掠留下的痕跡,都會變成敵人追蹤的線索。他準備據此給薩布素回一封信,附上自己的建議:派出斥候在狼溝北端設伏,如果遊騎再來,截斷他們撤回科布多的退路。

他把這個想法和韓鐵匠說了,韓鐵匠聽完之後二話不說,站起來從爐膛旁邊拿起那把剛從漳州老牆上拆下來的熟鐵料重新打好的新匕首——比之前那把更輕、刃口更薄,淬火時用了新配的淬火液,刃紋呈細密的波浪狀。他把匕首塞進林辰手裡,說:“這把是給你打來備用的,上一把在雅克薩沼澤地上崩了三個口子還沒磨平。現在你暫時不用出遠門,但璦琿那邊信一來,誰知道什麼時候又說走就走。”林辰接過匕首,握柄上纏著新麻繩,粗細剛好合他的手,和在璦琿冰面上握著那把老匕首時一樣穩。

林辰把匕首插進靴筒,站起來走到槐樹下那口井邊打了一桶水,用冷水洗了把臉。冰涼的水順著下巴淌進領口,把他從接到急報後就一首高速運轉的思緒冷卻下來。他回到石桌前鋪開紙筆,開始給薩布素寫回信。信裡把文安驛被襲、遊騎活動規律和狼溝地形一一寫明,建議在狼溝北端設伏截斷遊騎退路,同時把存糧數字和兵力空虛的實際情況如實寫上,提醒薩布素務必提前預備璦琿城的糧草補給方案以防文安驛的糧食補給鏈條在最關鍵的時刻斷裂。

寫完信,他擱下筆,抬頭看了看天色。距離第二期報紙開印還有不到一天時間,周平發回來的這篇實地報道必須先安排上版面。他把給薩布素的信摺好裝進信封,放在石桌上晾著墨跡,然後從針線笸籮裡拿起蘇晚晴幫他謄抄好的那一疊稿紙準備校對。正在這時,院門被人從外面敲響了。敲門聲不疾不徐,兩短一長。林辰拉開門簾,門外站著的是理藩院員外郎富察大人。他今天沒穿官服,只套了一件半舊的靛藍布袍,手裡拿著林辰那份關於文安驛增兵的奏摺,臉上的表情比他在值房裡接到薩布素急遞時還要凝重。“兵部的調防文書今天下來了,張家口三百騎兵明日開拔。”他把奏摺遞還給林辰,“但有個新情況——理藩院派往喀爾喀的安撫使臣昨天夜裡發回來急報,準噶爾遊騎不止騷擾了文安驛,他們還繞過了喀爾喀三部,派遊騎首接往南摸到了察哈爾邊界。理藩院尚書己經在擬國書了,正式向準噶爾提出交涉。但這需要一個能隨時傳遞前線訊息的人——你那份報紙,能不能每一期都專門留一個版面給理藩院發邊情通報。”林辰接過奏摺,把剛寫給薩布素的信拿給富察員外郎看,說第三期的頭版頭條己經留好了。富察員外郎接過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抬頭看著他:“文安驛的事,理藩院也有一份責任。你這份報紙替我們做了不少事。”說完他朝林辰拱了拱手,轉身沿著衚衕的青石板路匆匆往巷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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