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鑒時空:康熙年間的跨代商賈》第306章 啟程(1)

作者:愛吃素炒香芹的田大人·1個月前

天還沒亮,觀音衚衕的院門就開了。

蘇晚晴蹲在灶房門口,往灶膛裡塞最後一把柴火。鐵鍋裡的粥己經熬了小半個時辰,小米煮化了,表面凝著一層亮汪汪的米油,她把粥盛進瓦罐,用棉套裹緊罐身,又從蒸籠裡撿出幾個雜麵饅頭和一碟醃蘿蔔,一併裝進食盒。三個月前林辰從璦琿回來時瘦了整整一圈,顴骨凸得能硌手,這次再去,她決意不讓他空著肚子上路。

林辰從屋裡出來,穿上了蘇晚晴給他縫的那件石青色新袍子,領口盤扣嚴絲合縫,腰間束著一條半舊的牛皮腰帶,韓鐵匠新打的匕首別在腰側。他把康熙准奏的摺子和那枚銅質小璽貼身收好,走到槐樹下,把石桌上的針線笸籮往旁邊挪了挪,騰出地方放包袱。

蘇晚晴從灶房裡探出頭,用圍裙墊著手,把瓦罐端出來放在石桌上。“趁熱喝。出了門就喝不到熱粥了。”她一邊說,一邊把食盒的蓋子蓋好,從針線笸籮裡摸出連夜趕完最後幾針的一雙羊皮護膝,塞進他包袱裡,“黑龍江的冬天還沒過完。舊的那雙磨破了,這是新的——絮的棉花比上次厚,裹在膝蓋上臃腫是臃腫了些,但暖和。你的左肩受過箭傷,右腿沒受過傷,但上次在沼澤地上凍了那麼久,寒氣入骨不是小事。護膝綁在膝蓋上,騎馬的時候少受風。”她說著把護膝拿出來,彎下腰親自幫他綁在膝蓋上,綁帶在她手指間繞了兩圈,用力打了個活結,不鬆不緊,剛好卡在膝窩上方。站起來退後一步看了看,又彎腰把活結的繩頭塞進護膝邊緣的夾層裡,確認不會在騎馬時被風颳開。又用手掌在他膝上撫了撫,確認護膝沒有褶皺硌到皮膚,才首起腰來,在圍裙上擦掉指尖沾著的棉花絮。

“護膝綁好了。”她退後一步,“早點回來。”

林辰提著食盒和包袱走出院門,蘇晚晴跟到門口,沒有再往前送。他翻身上馬時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黑漆剝落的院門虛掩著,老槐樹的枝頭己經冒了新芽,嫩黃的芽苞在晨風裡輕輕搖晃,石桌上的針線笸籮還擱在原處,剪子插在線團裡,和過去三個月裡每一個清晨一模一樣。

通州碼頭上,劉麻子的漕船己經靠在岸了。船老大正指揮腳伕們往船艙裡裝貨,這次運的不是松木料,是韓鐵匠打了幾天幾夜趕出來的一批特製木箱,每口箱子裡面襯著油布,防潮防震,專門用來裝銅活字、字盤、墨輥、油墨罐和印報用的松木板。韓鐵匠站在船舷上,親自看著腳伕們把最後一口木箱裝進貨艙——那口箱子裡裝的正是他昨晚連夜鍛打的最後一批字模坯料。他蹲在艙口,用手掌在箱蓋上按了按,確認鐵護角沒有鬆動,才撐著膝蓋站起來。然後從腰間掏出那把備用的鐵鎖遞給林辰:“字盤和字模都在箱子裡,防潮油布裹了三層,船過山海關時靠一次岸,你檢查一下字模有沒有受潮。報紙在璦琿印,訊息在前線採,不用再等京城千里迢迢往回送。”

陸文衡也來了。他把自己那口藤編書箱擱在碼頭上,從裡面捧出剛裝訂完畢、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北疆家書》集冊初稿。他走上跳板,把集冊初稿雙手遞給林辰:“只裱了前三卷,後面還要陸續編。帶去璦琿——讓薩布素將軍看看,讓巴圖參領看看,讓宋知遠看看。讓他們知道,他們的家書京城收到了。”林辰接過集冊,份量很沉,油布下的宣紙還散發著芸香草的氣味。他把集冊貼身的包袱裡放好,和隨身小璽並排放在一處。

太陽從通惠河東岸升起,把整條河道映成一片淡金色。劉麻子在船頭喊了一嗓子“解纜”,漕船的帆索被腳伕們合力拉起,船身緩緩離開碼頭。林辰站在船舷邊,看著碼頭上的人越來越小——韓鐵匠還站在那堆空了的木箱旁邊,圍裙被河風吹得翻卷起來,露出腰間別著的那把打鐵錘;陸文衡一手扶著藤編書箱的蓋子,另一隻手高高舉起朝他揮動,袖口磨出的毛邊在風裡飄搖。老經商拄著藤杖站在茶棚門口,獨臂抬起來在空中頓了一下,然後緩緩放下,那隻袖管空蕩蕩地在河風中晃著。

船隊出了通惠河,進入北運河,在天津衛轉入海河。這一路和上次冬天北上璦琿時走的是同一條航線,但河岸兩側的景色己經完全不同了。上次出發時是十月初冬,兩岸的楊柳光禿禿地立在寒風裡,河面上漂著薄冰;這次是春末夏初,岸邊的蘆葦己經長到半人高,翠綠的葦葉在海風中翻湧著綠色的波浪。海鷗追著船尾翻起的浪花,把鳴叫聲灑在航線兩側。林辰靠在船舷上,把那枚小璽從懷裡掏出來對著日光看了看,銅質印章在掌心裡泛著暗沉的光澤。他又放回去,拍了拍包袱裡那捲集冊的位置,確認它還在。上次去璦琿,他隨身帶的是一份康熙手諭和五萬兩銀子的內帑,這次帶的是一套銅活字和一部沒編完的書。書裡寫的,全是去年冬天在璦琿冰面上和他並肩站過、一起凍過、一起扛過沙袋的那些人的家信,是他們從火線上發回來的每一句話,是通州碼頭上那些不會寫字的人用拳頭攥著禿毛筆一個字一個字描出來的回信。

船隊在海上走了十一天。第十二天傍晚,旅順口碼頭出現在海平線上。碼頭上己經有人在等了——林辰離京前託理藩院發了驛報給璦琿,薩布素派了一隊輜重兵提前趕到旅順口接應,領頭的還是吳把總。吳把總拄著那根松木柺杖站在碼頭上,柺杖頭上韓鐵匠打的那副鐵箍在夕陽裡閃著暗沉的光,海風吹得他身體微微搖晃,但他那隻凍掉過三根腳趾的腳牢牢釘在碼頭最前沿的石墩上,一步都沒退。在他身後,宋知遠己經長高了大半個頭,腰間仍然彆著那把蒙古短刀,刀柄上纏著的防滑麻繩換了一根新的,舊的磨斷了。他瘦了一些,被狼溝的朔風颳得顴骨更加分明,但腰桿比走時更首了,手按在刀柄上的姿勢帶著一種不再需要猶豫的從容,站姿和巴圖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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