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鑒時空:康熙年間的跨代商賈》第309章 冰破(1)

作者:愛吃素炒香芹的田大人·1個月前

黑龍江解凍那天,林辰正在將軍府隔壁的印報室裡拍第二期璦琿版報紙的清樣。宋知遠昨夜從狼溝換崗回來,帶回一份用炭筆在樺樹皮上畫的斥候觀察筆記,詳細記錄了狼溝北端最近三天遊騎活動規律的變化——遊騎不再像之前那樣零星騷擾,而是開始有規律地在狼溝以北集結,每次集結後都往北撤回科布多方向,次日再南下,像是在反覆演練某種協同衝鋒的隊形。

林辰把樺樹皮上的觀察筆記逐行謄在稿紙上,謄到遊騎隊形變化那一段時他停下筆,抬頭看了一眼窗外。城牆上的黃龍旗正被江風吹得獵獵作響,旗角指向璦琿城北面那片冰封了整個冬天的黑龍江。他說遊騎在演練協同衝鋒,這不是騷擾,是戰前偵察——他們在摸清璦琿城牆的弱點,等羅剎人從北面先動手,他們就從西邊衝過來。宋知遠把蒙古短刀從腰間解下來擱在字盤旁邊,刀柄上纏著的防滑麻繩在狼溝裡被冰碴磨得起了毛,他用手指把毛邊一點一點搓掉,說巴圖己經讓所有斥候撤回城內,狼溝北端的暗哨全部撤到溝口以內,改用定時巡邏代替固定蹲守。

下午申時剛過,一聲沉悶的巨響從城北方向傳來。不是炮聲,炮聲是尖銳的、短暫的、帶著火藥氣體膨脹時的爆裂感。這聲響是低沉的、持續不斷的,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活物在冰面下翻身,脊背頂碎了整個冬天的冰殼。林辰放下手裡的稿紙,從字盤前站起來,推開印報室的門走到將軍府前院。城牆上值哨的兵丁全部停住了腳步,扭頭望著北面那片正在崩裂的冰面。黑龍江主航道中央,一道巨大的裂縫正在蜿蜒裂開,裂縫邊緣的冰塊在內部應力的擠壓下相互碰撞、碎裂、堆疊,發出連綿不斷的嘎吱聲和悶雷般的撞擊聲。裂縫從上游的雅克薩方向一路往下游延伸,裂到璦琿城牆東北角正對面時,整塊冰面突然隆起,像一面巨大的白色盾牌被人從下方用槓桿狠狠撬了一下。碎冰和江水被氣浪拋向半空,在陽光下閃著刺目的冷白色光芒。

薩布素拄著戰刀站在城牆上,單手舉著單筒望遠鏡對準北岸土丘方向。他的右腿在昨天巡視城牆時又復發了一次,軍醫連夜給他敷了藥膏,此刻右腿膝蓋以下還裹著繃帶,戰刀刀柄上沾著的血跡結成了冰碴。他放下望遠鏡,轉頭朝炮位方向喊了一聲,聲音沙啞而沉穩。他等的就是這一刻——黑龍江解凍,羅剎人的重型火炮必須用雪橇滑板從冰面上撤走,雪橇滑板在破裂的冰面上移動速度極慢,破冰後他們必須將炮車推上北岸土丘,繞過土丘再從山路往雅克薩方向轉移,而推炮上坡時必須經過土丘西側那片被去年冬天的炮戰轟塌過的滑坡區域。那裡坡度陡,路面窄,重炮一旦進入就很難掉頭,是最理想的伏擊位置。如果清軍能搶在羅剎人把重型火炮全部推上北岸之前出擊,利用冰面破裂的混亂衝過江去,就有機會在土丘西側截住尚未完全撤出的炮車和彈藥補給隊,把羅剎人的重型攻城火力消滅在北岸。羅剎人沒了重型火炮,光靠步兵和騎兵攻不下璦琿城的城牆——東北角新換的松木擋板比原來加厚了一層,城門洞子裡的橫樑是巴圖帶著民夫從城外白樺林裡現砍現削的,城牆上的火藥和糧草足夠守軍撐過至少一個半月。

薩布素把望遠鏡遞給旁邊的親兵,拔出戰刀,對城下早己集結完畢的騎兵隊下達了出擊命令。巴圖騎在那匹額頭上有一道和主人一樣舊刀疤的蒙古馬上,身後的璦琿騎兵們全部輕裝,馬蹄鐵掌在城門口吊橋的青石板上踏出急促的火星。薩布素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城牆上的林辰,吼道:“你留在這裡,替老子把今天的戰報印出來——冰破了,老子等了整整一個冬天,就等這一天。”說完把戰刀往前一指,策馬衝過吊橋。

林辰站在城牆上,看著薩布素率領的騎兵隊衝下吊橋,衝上正在破裂的冰面。馬蹄踏在裂縫邊緣崩落的碎冰上,濺起的江水在極寒中瞬間凝成冰碴。北岸土丘後面羅剎人的重型火炮正在緊急裝車,雪橇滑板在破裂的冰面上艱難拖行,幾門炮車在冰面裂縫邊緣歪了一下,炮手們拼命拉住繩索試圖穩住炮身。薩布素的騎兵楔形陣衝過冰面,楔尖首插土丘西側滑坡區域——那個去年冬天被林辰在垛口上用炭筆畫了一張彈道草圖、老炮手照著草圖一炮轟塌了土丘西側斜坡的地方,此刻正是羅剎人推炮上坡的必經之路。宋知遠被編入斥候第一梯隊,跟在巴圖身後衝過了冰面。他的蒙古短刀己經出了鞘,刀刃上那道磨平的舊卷口在陽光下閃著一道細若遊絲的白光。

林辰轉身大步走進印報室,把門推開,從字盤上拿起那份謄了一半的稿紙,把背面朝上翻過來。他蘸了蘸墨,用筆在稿紙背面寫下第二期璦琿版報紙的新頭版標題。巴圖衝鋒前把羅剎語翻譯喊到城牆根下,朝上面吼了幾句,翻譯轉述說巴圖原話是——“跟林辰說,頭版標題就寫‘冰破了,薩布素衝過江’,後面寫老子帶隊衝在最前面。”林辰把巴圖的這句話原封不動地謄在稿件裡,又補了一段宋知遠從狼溝發回來的遊騎活動規律分析,和冰裂後薩布素出擊的戰術背景。他在稿件末尾加了一行編者按:本期報紙開印時,璦琿騎兵正在北岸土丘西側與羅剎炮隊激戰。戰果如何,下期待續。

韓鐵匠從京城帶來的那副特鑄大號銅活字還剩下最後兩顆——“冰破”。他把這兩顆字單獨排在一塊鑲了鐵邊的松木版心上,和上次在京城排“等冰破”時一模一樣的字型、一模一樣的力道。墨輥推過去時他手上加了幾分力,印出來的兩個字墨色濃重,力透紙背。他把印好的頭版清樣舉到窗前對著北面那片正在崩裂的冰面,遠處土丘方向炮聲隆隆,江面上碎冰相互撞擊的聲音和騎兵衝鋒時的呼喝聲混在一起。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