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鑒時空:康熙年間的跨代商賈》第310章 過江(1)

作者:愛吃素炒香芹的田大人·1個月前

薩布素的騎兵楔形陣衝過冰面時,北岸土丘後面羅剎人的重型火炮正在緊急裝車。雪橇滑板在破裂的冰面上艱難拖行,炮手們拼命拉住繩索試圖穩住炮身,幾門炮車在裂縫邊緣歪了一下,炮架上的鐵輪和雪橇滑板之間的連線螺栓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一個羅剎炮手被斷裂的繩索甩飛出去,摔在冰面上滑出去老遠,頭盔在冰殼上磕出一串火星。薩布素伏在老黑馬背上,戰刀刀尖指向前方,楔形陣的楔尖己經踏上了北岸的碎石灘。他身後緊跟著巴圖,巴圖那匹蒙古馬額頭上有一道和主人一模一樣的舊刀疤,馬鼻噴出的白汽在寒風中凝成霧團。再往後是璦琿騎兵隊的八十餘名輕騎,馬蹄鐵掌踏碎了冰面邊緣最後的一層薄冰,濺起的江水和碎冰在騎兵們身後揚起一道灰白色的尾跡。

薩布素選擇的突擊路線和去年冬天林辰在垛口上用炭筆畫彈道草圖時計算過的完全一致——從璦琿城牆東北角正對面的冰面最窄處過江,搶在羅剎人把重型火炮全部推上北岸之前衝上碎石灘,然後沿著土丘西側那片被去年炮戰轟塌過的滑坡區域側翼切入,截斷炮車的退路。他的騎兵沒有帶重武器,每個人只帶了一把馬刀和兩支短矛,馬鞍後面捆著浸了松脂的麻布火把。輕裝是為了速度,速度就是一切——在破裂的冰面上每多待一息,馬蹄就可能踩進裂縫,騎兵就可能掉進冰水裡;但只要能搶在羅剎人完成裝車之前衝過江,主動權就握在自己手裡。

羅剎人顯然沒有預料到清軍會在冰面破裂的同時發起衝鋒。他們原以為黑龍江解凍會迫使雙方暫時脫離接觸,等冰面完全融化後再重新部署。薩布素等的就是這個誤判。土丘西側滑坡區域陡峭的坡面上炮車一輛接一輛地堵在一起,推炮的步兵和拉炮的馱馬擠成一團,軍官們揮舞著手臂大聲吆喝,但坡道太窄,炮車太重,混亂一旦形成就無法立刻收攏。巴圖第一個衝上碎石灘,蒙古馬前蹄騰空躍過一道被江水衝上灘頭的碎冰堆,落地時馬蹄鐵掌在碎石上擦出一串火星。他把馬刀高舉過頭頂,用沙啞的嗓子吼了一聲,八十餘名璦琿騎兵同時拔出馬刀,刀身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起一片冷白色的寒光。

薩布素策馬從楔形陣中央穿過,戰刀左右翻飛。他不砍人,只卸兵器。刀背敲在一個羅剎炮手正在舉槍瞄準的手腕上,燧發槍脫手飛出去掉在碎石堆裡,炮手捂著骨折的手腕踉蹌後退。刀背又敲在一個軍官拔刀的手背上,軍官刀還沒出鞘就被敲掉了,戰刀哐當掉在炮車輪子上彈了一下,落進旁邊的泥水裡。他在璦琿冰面上就是這麼打的,在雅克薩沼澤上也是這麼打的,每一次出擊都不以殺人為目的,只以最快速度瓦解敵方的戰鬥力。巴圖的打法完全不同。巴圖的馬刀刀刃朝外,每一刀都劈在炮車的繩索、馬軛和彈藥箱的揹帶上。他砍斷了一輛炮車的主牽引繩,馱馬失去牽引力後在斜坡上打了個趔趄,炮車順著斜坡往下滑了半丈,撞在後面另一輛炮車的輪子上,兩輛炮車卡在一起動彈不得。他又劈開了一隻彈藥箱的揹帶,箱子從炮車尾部翻落下來砸在碎石地上,箱蓋崩開,裡面的實心鐵彈滾了一地。

土丘頂上的羅剎守軍終於反應過來,開始居高臨下往滑坡區域射擊。燧發槍的槍聲噼裡啪啦地響起來,子彈打在碎石灘上濺起一蓬蓬石屑,幾名騎兵的戰馬中彈倒地,騎兵們從馬背上滾下來躲在炮車殘骸後面繼續用短矛還擊。薩布素的戰刀從炮車旁邊探出去,刀尖朝土丘頂上指了一下,巴圖立刻會意,帶著十幾個騎兵從滑坡區域左側摸上去,貼著土丘西側被炮火燻得焦黑的斜坡往上爬。馬蹄在鬆動的碎石上打滑,巴圖索性翻身下馬,把馬刀咬在嘴裡,雙手抓住斜坡上被炮彈炸出來的樹根往上攀,身後的騎兵也全部下馬跟在他後面,匍匐著往上摸。巴圖額頭上那道舊刀疤在攀爬時被碎石劃破了,血順著眉骨往下淌,他只是用肩頭蹭了一下臉頰,把血蹭在號褂上,繼續往上爬。

宋知遠被編在斥候第一梯隊,跟在巴圖身後摸上了土丘。他在狼溝裡蹲了幾個月,對這種斜坡攀爬的地形己經駕輕就熟——在狼溝他爬過比這更陡的凍土坡,在沼澤夜襲前他摸黑穿過比這更密的荊棘叢。蒙古短刀被他叼在嘴裡,刀柄上纏著的防滑麻繩被唾沫和汗浸得發黑,他的雙手交替摳著斜坡上的石縫和樹根,腳上的防滑皮靴在碎石上踩得穩穩當當,每一次發力都精準地落在石縫最深處。他聽到身後傳來羅剎兵拉動槍栓的金屬撞擊聲,身體本能地往左側一塊突出的岩石後面一閃,子彈打在他剛才摳著的石縫裡濺起一蓬石屑。他沒有停下,繼續往上爬,岩石後面繞過去之後就是土丘頂上的第一道掩體——幾排用沙袋和松木料壘成的簡易胸牆,胸牆後面蹲著幾個正在裝填彈藥的羅剎兵,頭頂上戴著的鐵盔在陽光下反著刺眼的光。

巴圖翻過胸牆,第一個撲進了掩體。馬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刀背敲在一個羅剎兵舉槍的手腕上,燧發槍脫手飛出去掉在沙袋上,羅剎兵捂著骨折的手腕往後退,被身後的彈藥箱絆倒仰面摔在地上。宋知遠跟在巴圖身後翻進掩體,蒙古短刀反握在手,刀尖朝下,刀背貼著前臂內側——這是他在狼溝斥候蹲守時自己琢磨出來的近身格鬥握刀法,在掩體狹窄空間裡比正手握刀更靈活。一個羅剎兵舉著刺刀朝他衝過來,他側身讓過刺刀尖,左手抓住對方槍管中段往前一送,藉著對方前衝的慣性讓其失去重心,同時右手反握的短刀刀背往上一挑,敲在對方握槍的右手虎口上,刺刀脫手掉在沙袋上。巴圖在掩體另一端砍倒了兩個試圖架設小炮的羅剎兵,回頭看到宋知遠剛才那一刀,用那隻還腫著的左眼掃了他一眼。和沼澤夜襲前在松林裡說“左腿有力的人踩這塊板子反而能借力”時的語氣一模一樣,他說這小子從前蹲在鐵匠鋪裡撿鐵釘時手抖得像篩糠,現在在土丘上反手握刀,刀背敲虎口,敲得比他師父還準。林辰教他怎麼在冰面上踩防滑板不摔跤,教他怎麼用刀背而不是刀刃去卸對方的兵器——宋知遠不殺人。和薩布素一樣,從璦琿冰面到雅克薩沼澤再到狼溝,從來沒有用刀刃傷過一個活人的性命。他只砍斷矛杆皮套帶子,只打碎敵人手裡的武器,只靠精準的走位讓對方失去重心,用自己的方式打著這場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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