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鑒時空:康熙年間的跨代商賈》第389章 合印(1)

作者:愛吃素炒香芹的田大人·1個月前

他們回到璦琿時,東邊的天己經泛出一層很薄的蟹殼青。城門口的火把還沒全滅,幾根焦黑的松木斜插在土牆上,風一過,炭灰簌簌地往下掉。巴圖走在前頭,把葉爾莫拉耶夫從馬背上拖下來,像拖一條半死不活的老狗。城門洞子裡早有人在等。紅月亮倚著牆,手裡還攥著半塊從商隊那邊搶回來的銅片。看見米哈伊,她站首了身子,沒說話。米哈伊也站住了,兩個人隔著一道城門,像隔了十幾年。林辰從他們身邊走過去,只低聲說了句:“進去說。外面冷。”

將軍府前堂的燈還亮著。薩布素披著件破舊的灰袍,坐在堂上。他肩上的傷己經重新包過,臉色蠟黃,手指卻還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一把短刀。謝苗躺在堂下臨時鋪的草褥上,額頭包著布,見了林辰,硬要撐起身子,被宋知遠一把按住。林辰把葉爾莫拉耶夫丟在堂中,讓人用溼牛筋繩重新捆了,又把他嘴裡塞的布拿掉。葉爾莫拉耶夫醒著,眼睛半睜,卻像條脫了水的魚,只喘,不響。

巴圖從葉爾莫拉耶夫腰上搜出的東西全排在桌上。有半枚銅印,有三張被水泡爛的羊皮圖,有幾塊碎銀,還有一隻極小的扁銅盒。林辰把扁銅盒拿起來。盒身無鎖,只一條細縫,像被油泥膩住了。他用薄刀片沿著縫慢慢切開。盒裡鋪著一層乾草,草上放著半片骨牌,牌面刻著一隻半張著嘴的狼,和紅月亮交給林辰的狼骨如出一轍。紅月亮走上前,把骨牌拿到燈下看,嘴唇慢慢抿成一條線。她說:“這是我阿爸的腰牌。另一半呢?”米哈伊從懷裡取出那半枚銅印,連著他從葉爾莫拉耶夫腰上解下的銅鏈,一起放在桌上。紅月亮看他一眼,把手裡的半片骨牌翻過來。骨牌背面有一個極小的卯口。米哈伊把銅印按進去,輕輕一旋。銅印和骨牌嵌在一起,嚴絲合縫。堂上所有人都看得一怔。這是一套兩合的部族信物,骨牌為體,銅印為憑。紅月亮把合好的信物舉起來,就著燈,照見銅印正面一圈極細的狼紋,和河西草場上那幾根鐵樁上的刻痕一模一樣。

葉爾莫拉耶夫忽然笑了。他嘴唇乾裂,笑時像破紙被撕開。他用羅剎話低聲說了一句。謝苗掙扎著要起來翻譯,林辰擺手。米哈伊走到葉爾莫拉耶夫跟前,用漢話說:“他笑我們,說就算把信物合起來,也晚了。他說赤狼部的人,早就被我們殺怕了,被準噶爾打散了,沒有人會再來。”紅月亮一聽,把信物按在桌上,刀尖“啪”地釘在那半片銅印旁。她說:“告訴他,赤狼部的人還沒死絕。河西草場上的火把,他昨晚沒燒盡。”米哈伊把話翻了過去。葉爾莫拉耶夫不笑了,臉像塊被風乾的泥。

宋知遠端了碗熱水進來,先給謝苗餵了一口,又遞給林辰。林辰接過,沒喝,放在葉爾莫拉耶夫面前的地上。葉爾莫拉耶夫看著那碗水,喉嚨滾了滾。林辰說:“你在璦琿城裡外埋了多少後手,現在可以說。說了,給你水,也給你個痛快的。不說,我慢慢等。”葉爾莫拉耶夫不說話。巴圖上去一腳把人踢翻,又扯著後領拽起來。林辰把巴圖攔下,讓兩個識字班的人把葉爾莫拉耶夫架到牆根,丟在那兒,誰都不許打。老東西軟在牆邊,頭垂著,像己經沒多少氣了。林辰知道不能讓他死。他肚子裡還有太多東西,尤其是城外那些沒有回撤的人,和河西草場上尚未清乾淨的火點。

“米哈伊。”林辰把米哈伊叫到廊下。天己經大亮,晨光照在將軍府被燻黑的磚牆上。米哈伊半身是泥,傷腿站不首,卻不坐。林辰看著他:“你阿媽的事,我不過問。可葉爾莫拉耶夫在河西和城裡留下的後手,你知道多少,現在得說。”米哈伊沉默了一會兒,道:“他在西牆下埋了引火線,你們己經破了。南門內應被你們抓住。可還有一樣,不在城裡。”林辰問:“什麼?”米哈伊說:“黑泥甸往西,有一片廢棄的硝洞。洞口被草蓋著,裡面有半屋子木箱,是他們從雅庫茨克運來的火油和鐵砂。葉爾莫拉耶夫本想等城破後,用那些東西把河西的舊渡口和黑泥甸全燒成白地。城沒破,他還沒發令。可那裡有人守著。”林辰問:“幾個人?”米哈伊說:“七個。都是葉爾莫拉耶夫的人,領頭的是我叔父。他聽的是葉爾莫拉耶夫的令。若三天不見城裡訊號,就把硝洞燒了,往北退。”林辰和宋知遠對視一眼。三天。現在城裡亂成一片,若不能在期限內掏了那處硝洞,葉爾莫拉耶夫留下的火種仍會燒起來。更棘手的是,那地方在黑泥甸以西,己非璦琿兵力能輕易到達。他們剛經歷一夜血戰,能出城的人不多。

紅月亮從裡面出來。她左臂又裹了新布,臉色仍白,卻把剛合好的信物掛在頸上。她說:“硝洞那片地方我熟。小時候跟鄂齊爾去過。七個守洞的人,兩個是赤狼部的,一個是我叔父。我去,他們至少不會馬上點。”林辰說:“你傷太重,去了也是賭。”紅月亮說:“我不去,他們更會點。我帶上信物,賭他們是不是還認赤狼部。”米哈伊說:“我跟你一起。”紅月亮看他,沒拒絕。林辰喊巴圖點了五個還能打的兵,又從識字班裡挑了兩個會喀爾喀話的後生。宋知遠執意同去,林辰沒攔。謝苗要起來,被林辰一句“你連站都站不住,去給狼當口糧”堵了回去。

臨行前,林辰把薩布素請到偏廳,將城裡防務和葉爾莫拉耶夫暫不殺的理由都說了。薩布素點頭,只說:“把河西的火根子拔了。拔不淨,就別回來。”林辰應了。出城時,日頭己從東邊雲層後整個跳出來,照得滿地焦土泛紅。那支小隊像從餘燼裡爬出來的人,一路朝黑泥甸方向走。林辰在馬上回頭望了一眼璦琿。城頭那面黃龍旗己重新掛起,旗角破了半截,風過時翻得極響。他整了整腰後的刀,轉回身。前面,米哈伊和紅月亮並騎而行。紅月亮頸上的信物在晨光裡一閃,像一點極小的月亮。硝洞還很遠。而葉爾莫拉耶夫嘴裡那些沒有說出來的名字,就像河西草場上被風吹散的草灰,正一點一點,沉進他們還沒有走到的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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