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鑒時空:康熙年間的跨代商賈》第390章 硝洞(1)

作者:愛吃素炒香芹的田大人·1個月前

黑泥甸的西邊比林辰預想的還要荒。草灰像雪一樣鋪了厚厚一層,馬蹄踩下去,整片地面便像被燒開的鍋底,騰起一片又白又輕的灰。太陽昇得高了,灰就變得更白,白得把遠處的山影都蝕去一截。紅月亮在前頭領路,走得極慢。她的馬不時停下,低頭嗅地上的灰,又抬起頭,朝西邊輕輕噴個響鼻。米哈伊並騎在她旁邊,一隻手按著馬鞍,另一隻手按著肋下。林辰看得出他每顛一下,傷處都在疼。宋知遠和巴圖帶著幾個兵跟在後面,刀都半出著鞘。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紅月亮忽然勒住馬,眯起眼看前面。林辰順她目光看去,見灰甸盡處有一小片高地,地上生著幾叢半死不活的紅柳。紅柳後頭,是一道半塌的土梁,像舊河岸的殘跡。她說:“到了。硝洞就在土梁下。”林辰讓眾人下馬,把馬趕進一片低凹處藏了。巴圖帶兩個兵從北邊繞上去看,過了一陣回來說,看見人了,一共五個在洞口外,兩個在土樑上,洞口正冒著極淡的煙。林辰問:“有馬沒有?”巴圖說:“有。七匹,都拴在洞口西邊的柳棵子後頭。”林辰說:“他們人不少。紅月亮,你和你的人過去。我和宋知遠帶人跟在後面。先別動刀,看他們認不認你。”紅月亮把頸上那串信物往上一提,說:“我知道。”她讓米哈伊也把刀留在馬上。米哈伊猶豫了一下,把刀插進鞍側,跟著她走出灰甸。

林辰和宋知遠像兩條影子,貼著殘柳與草溝慢慢跟在後面。風吹灰起,正好遮住他們的行跡。紅月亮走到離洞口約二十步處,站住。洞口一下靜了。幾個守衛從地上站起,手按著刀柄。土樑上的兩個也滑下來,槍口雖低垂,卻朝向她。紅月亮沒停,又往前走了五步,把頸上信物託在掌心,用赤狼部的話喊了一段。林辰雖聽不懂,卻覺得那聲音極穩,像把祖靈從灰裡喊出來。洞口的人互相看了看,有兩人慢慢把手從刀柄上移開。可土樑上一個極瘦的人忽然抬起頭,灰髮,窄臉,右耳掛著一隻銀環,正是那個被林辰在渡口按倒過的老頭。他也看見了紅月亮掌心的信物,卻不跪,只笑了一下,用羅剎話回了一句。紅月亮臉色未變,只把信物重新掛在頸上,用漢話說:“你兄弟在你腳底下埋了火油,你還幫他守洞。你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那老頭聽了,把額頭上一道極舊的疤擠了擠,笑道:“我姓葉爾莫拉耶夫。比赤狼部裡那些沒姓的人強。”米哈伊盯著他,慢慢道:“你不是葉爾莫拉耶夫家的人。你是我阿媽的仇人。”老頭忽然收了笑,像被這話抽了一鞭。

林辰知道,時候到了。他朝宋知遠點了一下頭,兩人同時從草溝裡躍起。巴圖也從北邊殺出,幾個兵像把草甸子豁開一道口子。洞口外的守衛有的拔刀,有的去拉馬。紅月亮不退反進,一人撲向那個還站在洞口發呆的赤狼部後生,刀還沒出,只把他按在洞壁上,用喀爾喀話極快地念了句什麼。那人像被燙了一般,把刀往下一丟,抱頭蹲下。另一個守衛則被米哈伊一腳踹翻,滾下灰坡。灰髮老頭拔腿就往洞口鑽。林辰幾步趕上,刀背狠狠砸在他腿彎上。老頭栽倒,又往洞裡爬。宋知遠從側面一腳踩住他撐地的手,把人定在灰土裡。洞口的白煙更濃了。

“別打,抓活的!”林辰喊。巴圖帶人把剩下的守衛全按住了。七個守洞的,兩個是赤狼部舊人,五個是羅剎人或河西流民,其中那個灰髮老頭,就是米哈伊的叔父。林辰沒時間審他。他讓人把俘虜捆了,用溼繩拴在洞外。又讓宋知遠帶兩個兵進洞檢視。宋知遠提刀進去,不一會折出來,臉被煙燻得發黑。他說:“裡面三十二箱火油,十六箱鐵砂,還有一箱信藥和幾捆引線。牆上鑿了三個煙口,煙是有人故意點的,像是給外頭髮信。”林辰一聽,知道不能點火,不能開槍。他讓巴圖帶人用溼土把煙口堵死。自己跟著宋知遠再入洞。洞裡比外頭更陰,火油味混著老硝土味,嗆得人肺葉發疼。他們在最裡處看見一隻開啟的木箱,箱裡堆著半箱浸過油的麻布。林辰說:“這些是給馬道上鋪的。”宋知遠點頭:“若我們不來,他們今晚就會把火油鋪到璦琿城下。”林辰叫人來,把木箱一一搬出。他走到洞口,紅月亮正和兩個赤狼部舊人低聲說話。他們己把刀收了,站到一旁。林辰問:“你們可知道這東西要往哪送?”其中一人抬手指北,說:“黑泥甸北邊有條老畜道。每箱火油都配有木架和馬背。他們分了七批,要在五個晚上全運到河西和璦琿城外的廢羊圈一帶。”林辰聽得脊背發涼。這哪是幾箱油,這是一條鋪了五夜的火路。他剛想再問,忽然見米哈伊正蹲在洞前一處灰土邊。他用刀尖撥開灰,下頭壓著一隻極扁的皮囊。林辰走過去。米哈伊把皮囊撿起,從裡面抽出一張紙。紙上畫著一條路線,像從硝洞到璦琿城的一條虛線。林辰看到路線中央,有一處被紅筆圈起的位置,正是他們出城時經過的黑泥甸東邊入口。他臉色驟變:那裡只有一條路。他立刻轉身對巴圖喊:“快!把洞口徹底封了!他們若把這火路點起來,璦琿城下連只野狗都跑不出去!”巴圖也看清了那圖,罵了一聲,帶人把洞外的草全拔了。宋知遠抱來幾捆溼柳枝,蓋在洞口。林辰把皮囊折了,塞進懷裡。他抬頭,看見天西邊,己經壓起一層極厚的紅雲。風把草灰高高揚起,像一面破旗在半空翻。紅月亮和米哈伊還站在那口被扒開的箱前。箱裡最上面那張油布被風掀開,露出一行極細的字。米哈伊只看了一眼,便臉色發白。他說:“這是阿媽的筆跡。她來過這裡。”林辰和紅月亮同時看他。米哈伊用手指點著油布角上的兩個喀爾喀字,又翻過一角,露出一個更小的標記。紅月亮說:“是‘快逃’。她給誰寫的?”米哈伊忽然站起身,像被什麼刺了一下。他往洞口下方那條被灰覆蓋的小路看去。那裡有一串極輕的腳印,不是靴印,是赤腳,又窄又淺,一首朝北消失。米哈伊不說話,拔腿便追。紅月亮叫了一聲,也跟上去。林辰讓宋知遠留下守洞,自己提刀跟上。三道人影在灰甸上越跑越遠,像被那行字吸進了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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