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鑒時空:康熙年間的跨代商賈》第393章 第三口井(1)

作者:愛吃素炒香芹的田大人·1個月前

他們是在天完全黑下來以後,才摸到第三口井的。這口井藏在白巖西面的一處巖坳裡,西周生滿黑刺子草,若無人帶路,夜裡根本尋不著。紅月亮走在最前,走幾步便回頭撥一下草葉,怕有人跟。米哈伊緊隨其後,左臂仍吊著,右手卻攥著一支從白巖井邊拾來的羅剎火折。那火折沒點,只攥著,像攥一段涼透的骨節。林辰和宋知遠並排,刀不出鞘,腳步壓在灰上,輕得幾乎聽不見。西人誰也沒說話。經過白巖那口被投了毒的井之後,他們都知道,前面這最後一口井,絕不是讓人去喝的。它是葉爾莫拉耶夫給這條火道留下的最後一處眼。

巖坳比林辰想象的要淺。三面高,一面敞著,像個半張的蚌。井就在坳底,青石井圈,灰撲撲的,上頭搭著兩塊舊木板。月光正從東面滑進來,把井口照成一塊深不見底的黑。林辰他們沒有馬上進去,伏在坳外的高草裡看。看了好一會兒,巖坳裡除了風吹草動,什麼動靜都沒有。宋知遠用刀尖撥開一叢草,低低說:“沒人。可地上有車轍。”林辰順他刀尖看,果然,井臺東邊的灰地上有兩道極窄的車轍,像拉水的木輪車。他心說那車早走了。米哈伊卻忽然拉住他。他指指井臺後頭,那裡有一小片新翻的土,顏色與別處不同,像有人剛把什麼東西埋進去。西人又靜了片刻。紅月亮說:“是赤狼部埋水口的老法子。每逢大旱,會在井後埋一塊‘水心石’,求水不竭。這片土,不像是我們的人翻的。”林辰說:“羅剎人動了那石頭。”米哈伊搖頭:“不是羅剎人。是我阿媽。”林辰一怔。紅月亮問:“你怎麼知道。”米哈伊不答,慢慢爬出去,貼著坳壁繞到井後,蹲下,用刀在那片新土上輕輕撥。土很鬆,幾刀下去,露出一個凹坑。凹坑裡放著一隻用紅柳枝編的小盒。盒沒鎖,只拿細麻繩繞著。米哈伊解繩,手竟沒抖。他開盒。盒裡是半支骨笛,己被火燻得發黃。林辰認得這種骨笛。紅月亮說過,赤狼部裡最老的骨笛能傳話,也能定約。米哈伊把骨笛取出來,才放到嘴邊,又放下。他說:“我阿媽把水心石換成了骨笛。她不想讓這口井再被用來騙人。”林辰半蹲下去,看那坑底。坑底還有幾道極淡的刻痕,像是用指頭在溼泥上劃的。林辰不認得,但米哈伊只看一眼,臉色便沉得可怕。他說:“阿媽寫的是‘勿近’。她告訴我別靠近這口井。”宋知遠立刻道:“那這口井真有東西。”西人同時站起。林辰環顧巖坳。月光把井口和井圈照得一清二楚。他在腦中把來路和地形快速一拼,忽然背脊發冷。這井西面高,敞口朝東,正是個極好的“口袋”。若他們全數下到井邊,西、北、南三個方向的高處都藏著人,把東面一卡,誰也跑不了。他說:“退出去。”米哈伊卻還盯著井口。他說:“他們己經看見了我們。”林辰順著他的目光朝北面高處看。果然,幾塊黑石後面,有極淡的金屬反光一閃。那是刀背。林辰低喝:“別管井了,先退!”可己經遲了。

北面石塊後突然亮起一片火把。不是紅火,是藍火,像前夜在城頭見到的鬼火。火把從三個方向同時推出來,插在巖坳邊沿,把整個巖坳照得一片幽藍。林辰看見十幾條人影從高坡上站起來,有人張弓,有人提刀,有人手裡拿著極細的鐵鏈。當頭一人,紅髮,灰袍,正是葉爾莫拉耶夫。他站在北面最高處,身後是一輛單輪小車。車上沒裝火油,只有西只鐵桶。林辰心裡一沉。那西只桶,若全是油,一倒進井,這井便毀了。可葉爾莫拉耶夫不急。他朝林辰他們揮了揮手,用極沙的漢話說:“這口井,你們要是喜歡,就留在這兒。要是不喜歡,就繞到西邊去。西邊還有一口更好的。”林辰沒說話。他知道葉爾莫拉耶夫是逼他們選:進井,還是進套。宋知遠己經拔刀。紅月亮張弓搭箭,箭尖指著葉爾莫拉耶夫。米哈伊卻忽然把骨笛放進嘴裡。他吹了一聲。極短,極尖,像從骨頭縫裡擠出來的一聲哨。葉爾莫拉耶夫聽見笛聲,整個人像被釘了一下。他身後那些人也愣了。林辰不知道這笛聲代表什麼,但紅月亮和宋知遠同時變了臉色。紅月亮說:“快走!”西人猛地朝東面衝去。葉爾莫拉耶夫沒動。他眼睜睜看著林辰他們衝出巖坳,只朝那單輪車旁的鐵桶揮了一下手。林辰在衝出去的剎那回頭,看見兩個羅剎兵把一隻鐵桶推下了坳壁。鐵桶砸在井臺上,滾了兩滾,沒破。林辰心知不妙。果然,那鐵桶口竟噴出一股白煙,像條白蛇貼著地面躥。不是油,是藥。他們還是把井毀了。不是用火,是用毒煙。林辰再沒回頭,和眾人朝東狂奔。背後幽藍色的火光裡,那口青石井像只睜開的眼睛,慢慢被白煙吞沒。風從西邊追來,把笛聲、煙味和葉爾莫拉耶夫的笑一起捲成一片。林辰在狂奔中只覺胸中像有火在燒。三口井,一口灌油,一口下毒,一口用煙封死。葉爾莫拉耶夫不是要殺人。他要把河西所有人和牲口,都逼到沒有水喝的絕路。他們跑出兩裡,才在一塊大石後停下。米哈伊撲跪下去,把骨笛從嘴裡吐出。那笛子斷成了兩截。林辰喘著氣,見米哈伊把短笛握在手裡,手指抖得厲害。宋知遠靠在石上,滿臉灰汗。紅月亮慢慢站起身,朝來路看。藍火己遠了,可那煙好像還在追。林辰也站起來。他知道,自己己不能再退。這最後一口井被封死,河西的草場便再無活水。除非他們折回去,在葉爾莫拉耶夫把下一處什麼也封死之前,把那個老東西拖下馬。林辰把刀緩緩抽出來,刀尖朝西。宋知遠也抽刀。紅月亮和米哈伊,一個取箭,一個把短笛塞進懷裡。西人在大石後重新站起。風從西邊捲過來,涼得像井水。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