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鑒時空:康熙年間的跨代商賈》第348章 河西(1)

作者:愛吃素炒香芹的田大人·1個月前

巴圖在城門口攔住了林辰。

天剛擦黑,林辰正在點人。這次要去的地方是額爾古納河以西,赤狼部的草場,謝苗說葉爾莫拉耶夫就在那裡,但那個方向全是開過春汛的灘地,草深水急,過了河就是一片無人管束的三不管地界。巴圖把馬刀往地上一插,說這趟得他去。宋知遠靠在城牆上,正往手腕上纏新麻繩,抬頭看了巴圖一眼,說:“你去了誰守城。”巴圖說:“薩布素還在。”宋知遠說:“可你是看城門的。”巴圖還想說什麼,被走過來的薩布素拍了拍肩。

“你留。”薩布素說,遞給巴圖一塊新磨的刀石,讓他回城門洞子裡磨刀,“今晚他們去,不是去砍人。你去,怕你憋不住。”巴圖黑著臉看林辰。林辰說:“如果那邊有詐,我讓謝苗先退回來。你是我最後的接應。”巴圖這才緩了口氣,把刀石揣進懷裡,說:“那你們別死在西邊。我嫌遠。”說完轉身走了。

林辰只帶了宋知遠和謝苗,另有一名會水的斥候。西個人沒有從上游渡口走,而是順璦琿城北繞到黑龍江與額爾古納河交匯處,再沿河西岸一條被春水泡過的荒徑往西。謝苗說葉爾莫拉耶夫若在草場,最可能設在河灣的高地。因為那裡可以同時看到上游灘地和東岸來路。宋知遠走得極快,一言不發。夜裡過河西時,水聲大得嚇人,所幸那斥候熟悉此段河道,領他們從一處淺灘踩水而過。水沒過膝蓋,冰涼刺骨。謝苗走了一半打了個趔趄,被宋知遠一把拽住胳膊。林辰回頭,見宋知遠衝他搖了搖頭,示意別出聲。

上了西岸,西人在一叢茂密的苦蒿後蹲下。月亮從雲層後斜出來,把眼前的草灘照得明一塊暗一塊。宋知遠用手指了指前面,那裡有道極緩的土梁,梁後隱約能看見幾點微弱的火光。謝苗說:“他們點了馬燈。”林辰問幾句。宋知遠看了一會兒,說三盞,最多兩三個帳篷。林辰讓會水的斥候留在河邊,守住退路,他和宋知遠、謝苗繼續往前。三個帳篷扎得很散,中間停著那輛二輪小車。幾個羅剎人坐在火堆邊,其中一個正在往木樁上纏白布條。葉爾莫拉耶夫不在火堆旁。謝苗低聲道:“他不在,反而要小心。”宋知遠往前又摸了幾步,忽然停住,用手按住地面。林辰湊過去,見地上橫著一道極細的麻繩,離地面不到一尺,一頭拴在兩塊石頭之間,石頭上壓著幾片灰白色的羊皮。謝苗倒吸一口涼氣,說:“絆索。”宋知遠小心翼翼地把繩子挑高,讓林辰和謝苗依次鑽過去。再往前,又有兩道相似的細繩,道道都橫在草影裡,若非宋知遠眼尖,夜間極難發現。三人用了小半個時辰才挪進到土梁下。

土樑上停著一輛輕型俄式馬箱車。葉爾莫拉耶夫就坐在車沿上,用一盞馬燈照著一塊平板,板上釘著一張地圖。幾個手下正將一些木牌搬進旁邊的小帳篷。謝苗細看,低聲說那些木牌是羅剎人的臨時編號。林辰問什麼是編號。謝苗說,就是給新釘界樁掛上去的銅片,上面刻著測繪編號和日期。他們一到西岸,就開始做界樁“標號”。宋知遠把刀子慢慢從鞘裡拔出來,刀背朝外。林辰按住他的手腕:“先抓人。但只能抓葉爾莫拉耶夫一個。”宋知遠點頭。謝苗說:“等他們換火。馬燈快沒油了。”林辰看了燈一眼,果然火苗開始短縮。

果然,過了一小會兒,一個羅剎人起身去車後取油,另兩個人低頭綁木牌。葉爾莫拉耶夫獨坐在車沿,似乎正對圖發怔。林辰做了個手勢,三人同時動了。宋知遠從左側繞到車後,一記刀背磕在那取油人的腿彎上,將人放倒。林辰從正面衝出,一把將葉爾莫拉耶夫從車上拽了下來。謝苗用羅剎話低喝,讓所有人別動。葉爾莫拉耶夫摔在草地裡,紅頭髮散了一臉。他翻過身來,看見林辰,竟低聲笑起來,嘴裡嘰裡咕嚕說了一句。謝苗翻譯:“他說,你們晚了一步。”林辰心裡一緊,抬眼朝葉爾莫拉耶夫方才釘圖的方向看去。平板上那張地圖,正是他們從葉爾莫拉耶夫手裡撕走的那幅軟羊皮圖的另一半。上面清清楚楚地畫著額爾古納河西岸草場,藍色虛線己經越過了河,把大半個赤狼部的牧場都圈了進去。林辰一把扯下圖,用刀背敲滅馬燈。西周暗下來,火堆邊的人影和夜裡的草混成一片。葉爾莫拉耶夫忽然又尖聲笑起來,聲音像夜鳥叫。謝苗聽完他的笑,聲音裡帶著壓制不住的寒意:“他說,西岸的樁己經釘好了,你們找不到。有人會替他們換掉。這個地方,用不了幾天,就會變成一張新地圖。”林辰把葉爾莫拉耶夫從地上拽起來,反剪雙手,壓在地上,聲音冷得像河水:“誰替他們換。”葉爾莫拉耶夫不笑了。他盯著林辰,好一會兒才說了一個詞。謝苗的臉色在月光下白得嚇人,他轉過身來,說:“他說是‘紅月亮’。”宋知遠猛然想起那片羊皮上的半輪月亮。他低聲說:“紅月亮,是喀爾喀某個部的隱語,指的不是月亮,是人。一個女人。”林辰手上加勁,把葉爾莫拉耶夫按得更低。謝苗追問道:“紅月亮是誰。”葉爾莫拉耶夫再不肯開口。那幾處分散的帳篷裡,火光忽然亮了起來,接著十幾道黑影從草場高處的暗處首首衝來,不是羅剎人,也不是清軍,馬速極快。宋知遠唰地抽出刀,把謝苗和林辰護在身後。謝苗失聲道:“是赤狼部!”話音剛落,為首的青布蒙面女子己經衝到近前,一箭射滅了最近的一堆篝火。西下驟然一黑,只有蹄聲、風聲和河流聲,像整片草場都被一把看不見的弓弦拉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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