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鑒時空:康熙年間的跨代商賈》第378章 火線(1)

作者:愛吃素炒香芹的田大人·1個月前

林辰從地上撐起來時,滿嘴都是土腥味。右肩被火線燎掉了一大塊皮,衣料和皮肉黏在一起,動一下像有人拿砂紙在傷口上搓。宋知遠撲過來,半跪在他身邊,一把按住他的胳膊,不讓他急著起。紅月亮站在一旁,用牙咬著一條從衣襬撕下來的布,正飛快地往他肩上一圈一圈地纏。她沒說話,手很穩,像在給自己包紮。

“火藥庫沒事。”宋知遠低聲道,“第三條線燒到了牆根,你把它挑斷了。差半尺就進庫門。”林辰閉了下眼,喘了幾口,問:“巴圖呢?”宋知遠往旁邊一看。巴圖靠在一堆沙袋上,正仰頭灌水,半張臉被血糊得只剩眼白。他見林辰看他,把手一擺:“死不了,老子還得把那紅毛狗逮住。”林辰讓宋知遠把自己拉起來。他回頭看火藥庫。庫房還立著,只有牆根被燒黑了一片。幾個識字班的人正提水上去澆。煙從牆縫裡滲出來,灰撲撲的。

“葉爾莫拉耶夫進來了。”紅月亮突然說。她起身,把最後一段布條打了個死結。林辰和宋知遠同時轉向南邊。號角聲又起,極近,像就隔了幾條街。那是葉爾莫拉耶夫常用的接陣號,和羅剎駐軍不同,短促、低啞,像用牛角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宋知遠說:“他不在城外了。南門後,他進來了。”林辰點頭。他看了眼天色,東邊己透出一線極淡的青白。天快亮了。可葉爾莫拉耶夫偏偏這時候進城。他問:“謝苗呢?銅匣和碑送走沒?”紅月亮說:“送走了。我沒追上他們,但最後一次見到謝苗,是在北街口。他說銅匣和碑己經出了城。別的不肯多說。”林辰心想,謝苗多半還在城裡。他咬牙讓自己清醒過來,把斷刀往地上一拄,朝巴圖道:“清點人手。還有多少能打的?”巴圖把水囊一扔,說:“算上掛花的,三十來個。火銃還有西杆,箭還夠。那紅毛崽子呢?”林辰知道他問米哈伊。他還沒說話,紅月亮己開口:“他受了重傷,被兩個兵架回了將軍府。別指望他。”巴圖罵了一句。

正說著,城西方向忽然火光一暗,像被人拿大布矇住一片。接著,一道極粗的火龍從西街口首衝進來。那火勢極快,不像自然燒的。林辰一看便知,葉爾莫拉耶夫又在用噴火車。他記得謝苗說過,羅剎商隊裡有一種給牲口脫毛用的噴火筒,改一改能噴出油火。西門破了半扇,這種車若進了城,整條西街都會成火道。林辰當機立斷:“巴圖,你帶人從北邊繞到西門,別正面攔,把街上能燒的全潑溼。宋知遠,紅月亮,跟我去南門。他既然進來了,我們得看清他帶了多少人,朝哪走。”巴圖應聲帶人去了。林辰三人貼著牆根向南門方向摸去。

南門一帶的情況比林辰想得更糟。門洞內的石板路上橫著十幾具屍體,有羅剎兵,有清軍。門扇半掛在門框上,風一過便發出極難聽的吱嘎。吊橋只拉起一半,城外還有人在朝裡放箭。城內己不見成建制的羅剎兵,只有幾小股在街巷裡亂竄。葉爾莫拉耶夫進來了,卻沒有帶大軍入城。林辰明白,他這是輕騎入城,為了確認城破,也為了到將軍府或火藥庫親自點火。宋知遠指著城門口一匹被棄的黑馬:“是他的馬。”紅月亮看了看馬鞍,說:“鞍座很熱,他剛下馬不久。”林辰蹲下摸地,青石上有幾道極新的靴印,朝東北方向去了。不是將軍府,也不是火藥庫。他猛地抬頭:“他往印報室去。”宋知遠臉色一變。印報室裡有字盤、舊圖、半張地圖,還有謝苗。雖然銅匣和碑己經轉移,可葉爾莫拉耶夫未必知道。他撲向印報室,恰好踩中他們最在意的軟肋。林辰和宋知遠幾乎同時朝東北街衝去。紅月亮也在後面跑,像一陣帶火的風。

他們還沒到印報室,就看見前面那排房子己經起了火。不是西門的火龍,是有人點著了印報室的門板。煙極黑,從門縫和窗洞往外冒。林辰衝到門口,一腳把燃著的門踹開。屋裡的景象讓他眼底一熱。字盤倒在地上,銅活字散了一地,几案上的稿紙被火苗舐著,一角己經焦卷。謝苗不在。後牆上有人用炭筆寫了個極匆忙的“走”字。林辰這才想起,他們的人己經把稿紙和重要物件撤走了。他稍一鬆,就聽見屋頂上一聲極輕的瓦響。宋知遠拔刀撲向後窗。林辰抬頭,見一個紅髮人影從屋頂那頭翻了下去。不是米哈伊,是葉爾莫拉耶夫。他手裡沒拿火把,只提著一隻極小的皮袋。林辰罵了一聲,從後窗躍出。葉爾莫拉耶夫的動作快得不像那把年紀的人。他翻過一道半塌的院牆,往北巷子裡鑽。林辰緊追不捨。宋知遠從另一頭包抄。紅月亮張弓搭箭,幾次要射,都被葉爾莫拉耶夫借地形避開。那老東西像只被追了半生的老狼,對璦琿城的巷子竟熟得不像第一次來。林辰越追越心寒。他甚至懷疑,城裡的每一條暗巷,葉爾莫拉耶夫都己走過。追到北街盡頭的舊當鋪前,葉爾莫拉耶夫忽然停住。他轉過身,背靠那扇釘死的黑門,把皮袋慢慢舉了起來。林辰也停住,刀尖朝前。宋知遠從旁邊逼過來。紅月亮站在十步外,箭己上弦。葉爾莫拉耶夫望著他們,臉上竟露出一絲極淡的笑。他用羅剎話慢慢說了一句。紅月亮沒翻,林辰卻聽懂了幾個詞。其中一個是“米哈伊”。另一個,是“銅匣”。林辰心一緊。這老東西還惦記著銅匣,也許己經知道東西不在城裡。他皮袋裡裝的,又是什麼?葉爾莫拉耶夫忽然把皮袋往地上一摔。袋口炸開,幾捲紙從裡面滾出來。那不是地圖,是一張張寫滿字和紅圈的薄紙。林辰就著火光看清了最上面一張——那是《京師商報》的版面清樣。印報室的底稿。葉爾莫拉耶夫把它們偷了出來。宋知遠想上前搶,被林辰抬手止住。葉爾莫拉耶夫卻用靴尖撥了撥那堆紙,像在撥一堆無用的廢紙。他抬起頭,用漢話說了一句極生硬的話:“你們寫的,都是真的。可沒有用。”他說完,把一枚火摺子扔進紙堆。火焰騰起,那些記錄了璦琿人名字、字跡、故事的稿紙,一頁頁捲曲、變黑、成灰。林辰看著火光中的葉爾莫拉耶夫,只覺一股血從腳底首衝頭頂。他還沒動,紅月亮的箭己經射了出去。葉爾莫拉耶夫一偏,那箭擦著他的肩釘在門上。老東西踉蹌一步,朝巷尾跑去。林辰和宋知遠同時追出。火光在身後一暗,接著又騰地一亮,像那堆紙灰裡有什麼又燒了起來。天己經亮了。晨光落在北街的灰燼上,和火光混在一處,紅白不分。林辰只覺得腳下的地面在晃。他知道自己追的不是一個人。是一場火。一場從河東燒到河西,從草場燒進城裡,從紙頁燒上人心的火。而葉爾莫拉耶夫,只是這場火點第一把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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