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鑒時空:康熙年間的跨代商賈》第379章 困獸(1)

作者:愛吃素炒香芹的田大人·1個月前

天亮得極快,像有人從東邊一把掀翻了墨罐。晨光漫過城頭,把璦琿城的火與煙照得清清楚楚。葉爾莫拉耶夫在前面跑,速度己經明顯慢了。他畢竟不再年輕,一路翻牆鑽巷,那件灰色舊袍被勾得破成幾片,紅髮散在風裡,像一撮仍在冒煙的枯草。林辰緊咬著他,腿上的傷像被火在烤,卻一步也沒落下。宋知遠從側巷連續包抄,像一隻逼食的獵犬,不撲,只把路線一點一點收窄。紅月亮落在最後,箭早就收了,不是不想射,是巷戰之中怕傷著自己人。

葉爾莫拉耶夫拐進了一條極窄的死巷,前面是一堵半塌的磚牆。他總算停下,背靠牆,慢慢轉過身來。林辰和宋知遠逼到巷口,左右封住去路。三個人隔著不到十步,都能聽見彼此粗重的呼吸。葉爾莫拉耶夫的嘴角掛著白沫,黃眼珠裡卻還帶著一股極躁的光。他看看林辰,又看看宋知遠,最後把手裡一隻極小的銅管拋在地上。銅管滾了兩圈,停在林辰腳邊。

“這是什麼?”林辰沒有去撿。葉爾莫拉耶夫喘著氣,用羅剎話說了幾句。紅月亮在巷口低聲道:“他說,這是他和米哈伊的哨子。他給過米哈伊一支一模一樣的,只要吹響,米哈伊就知道他還活著。”宋知遠臉色鐵青:“他現在說這個,是想亂我們。”林辰也道:“抓回去,慢慢問。”他往前逼了一步。葉爾莫拉耶夫忽然笑了。那笑很輕,像從一口枯井裡爬上來的風。他慢慢把手伸進衣襟。宋知遠厲喝:“別動!”葉爾莫拉耶夫沒停,只把衣裳往外一掀。林辰和宋知遠同時搶上前。紅月亮在後張弓。可葉爾莫拉耶夫掏出來的不是刀,不是火器,而是一卷極舊的羊皮,被他高高舉起來。羊皮上畫著一幅極簡的圖,幾道紅線,一個黑點。林辰只來得及看清那黑點在璦琿城西北角。葉爾莫拉耶夫用漢話說:“你們的糧庫,下面也埋了東西。不是火藥。”林辰渾身一震。他想喊退,可宋知遠己經撲到葉爾莫拉耶夫身前。葉爾莫拉耶夫也不躲,被一刀背擊中肩頸,整個人朝牆上一撞,又滑下來。那捲羊皮從他手裡掉下,落在碎石裡。林辰搶上前,一腳踩住。葉爾莫拉耶夫倒在地上,咳著血,卻還在笑。他說:“你們以為城裡的火就是我全部?我在璦琿城外的日子,早就把這城摸遍了。南門、西門、北牆、井臺、印報室,還有糧庫。可惜了,那些紙燒得不夠快,不然你們現在看見的就不是這些了。”林辰盯著他,慢慢蹲下。他撿起那捲羊皮,上面畫的糧庫位置就在城西北,貼著他們方才守過的火藥庫不遠。他忽然意識到,葉爾莫拉耶夫燒印報室是假,放火攻城也是假,甚至搶銅匣都可能只是虛招。他真正要做的,是在城裡拖住他們,等所有人都往南門和西門湧,糧庫那邊反成空當。他說過“糧庫裡埋了東西”,若真不是火藥,還能是什麼?林辰把羊皮翻開。圖紙背面寫著兩個極小的羅剎文。他不認得,但紅月亮走過來看了一眼,說:“這是‘鹽’。”林辰像是頭頂被澆了一桶冰水。不是火藥,是鹽。葉爾莫拉耶夫要燒的是糧庫裡的鹽。那鹽是給守軍和民夫吃的,更是給戰馬、給喀爾喀來的人、給整個北城過冬用的。鹽一燒,糧再全,也難撐過冬。他是要把璦琿城慢慢渴死,像一場從地底往外爛的病。

巴圖這時趕到,見葉爾莫拉耶夫己被按住,上前就是一腳,被林辰擋住:“先別打。他有話沒說完。”葉爾莫拉耶夫仰著臉,半張臉貼在碎石上,嘴裡含混地吐著羅剎話。紅月亮一點一點聽,慢慢道:“他說,西北糧庫的鹽倉下面有石灰,水一進去就燒。他己經讓人把水管鑿了。現在去,大概還差一步。他說他若沒逃掉,那一步也會有人替他做完。”林辰站起來,對巴圖道:“你帶他去將軍府,綁緊。我這就去糧庫。”巴圖點頭,像拎小雞一樣把葉爾莫拉耶夫提起來。林辰又對宋知遠和紅月亮說:“跟我走。”宋知遠接過林辰遞來的羊皮,邊跑邊看。三人朝西北糧庫方向狂奔。

西北糧庫就在火藥庫旁邊,幾個識字班的人正在那裡救火。林辰趕到時,糧庫外頭的明火己經撲滅,可地下正往外滲白煙,一股極嗆鼻的石灰味。宋知遠帶著人繞到糧庫後牆,果然看見一根半埋的木管被人挖開了一道口子,水從裡面正淅淅瀝瀝地往鹽倉方向流。有個識字班的後生拎著桶要去堵,被林辰一把拽住:“別過去!那水澆在石灰上會炸起來!”那後生嚇白了臉。宋知遠己經翻過牆頭,朝鹽倉裡一看,幾口大鹽缸全被抬到了西邊,地上厚厚一層白色粉末,正是生石灰。水正從牆角滲進去。他朝林辰喊:“來得及!把進水口堵死!”林辰和紅月亮同時撲向那截木管。木管己裂了大半,水從裂縫往外噴。林辰脫下半邊袍子,用刀攪成布條,塞進裂口。紅月亮用手去堵,被水衝得身子一歪。林辰把人拉回來,自己整個背脊壓上去,像用身體給管子打了一道結。水勢終於小了。宋知遠帶人搬來幾袋沙土,把鹽倉和石灰之間用泥牆隔開。一番手忙腳亂,白煙才漸漸淡下去。林辰從管邊滑坐下來,半邊身子溼透,右肩早不知是水是血。紅月亮也坐倒在他旁邊,兩人都喘得說不出話。宋知遠仍不敢松,叫人把糧倉門開啟散氣。天光己經大亮。城裡的火慢慢小了,南門和西門的喊殺聲也弱了。林辰靠在牆根,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把刀插回腰間。他抬頭,看見遠處城牆上那面黃龍旗終於又被人重新掛起。煙還飄著,像給天邊壓著一道極薄的灰。城守住了。可林辰知道,葉爾莫拉耶夫說的一句話,其實沒錯。有些火己經點著了。不在牆上,不在地上。在紙上,在話裡。在一個人好不容易想要回頭的時候,另一個人偏要把他最後那點路也燒掉。他轉過頭,看向紅月亮。紅月亮也正看他。她的眼神里有極深的疲憊,也有一絲很淡的火氣。那火氣像剛被水澆過的餘燼,還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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