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鑒時空:康熙年間的跨代商賈》第380章 餘燼(1)

作者:愛吃素炒香芹的田大人·1個月前

城裡的大火一首燒到辰時才被徹底撲滅。南門和西門的明火都壓下去了,只有幾處斷牆還在往外冒煙。整座璦琿城像剛從灶膛裡扒出來的瓦片,黑一塊,紅一塊,空氣裡全是草木灰和焦油混成的糊味。林辰靠在將軍府後牆外,身上臉上沒一處乾淨,右肩裹著紅月亮撕給他的布條,己經辨不出原來的顏色。宋知遠走過來,把一瓢涼水從頭頂澆下,林辰一個激靈,倒清醒了幾分。

“薩布素叫你去前堂。葉爾莫拉耶夫醒了。”宋知遠說。

林辰抹了把臉,跟著他進了將軍府。前堂里人不多,薩布素坐在上首,戰刀橫在案上,臉色灰敗。葉爾莫拉耶夫被捆在堂柱上,嘴裡塞著破布,紅髮貼在額角,眼珠子卻極不安分,在每個人臉上來回掃。巴圖站在旁邊,刀尖插在青磚縫裡,看見林辰進來,只哼了一聲。

謝苗也在。他不知什麼時候從印報室那邊脫了身,此刻蹲在堂柱旁,藉著從破窗漏進來的天光,把從葉爾莫拉耶夫身上搜出的幾樣東西——一枚火鐮,一把極細的雕刀,兩隻小皮袋,還有一片被水浸過的羊皮紙——擺在地上。羊皮紙不完整,像是從中間撕開的。林辰走過去蹲下一看,上面畫著幾道彎彎的線,像河道,又像巷子。其中一處被紅筆圈了個極小的圈,圈旁標著兩個羅剎文。謝苗低聲說:“是糧庫。他早把鹽倉和地下灰窖的位置畫出來了。”林辰說:“就這些?”謝苗搖頭:“還有這半張。”他把那片羊皮紙翻過來。背面是半幅璦琿城的佈防草圖,有幾處用炭筆寫著更細的字。林辰雖認不全羅剎文,卻看到其中一行用漢文寫的“南門常開,己有人接應”。

林辰臉色一寒。他站起身,走到葉爾莫拉耶夫面前。巴圖把葉爾莫拉耶夫嘴裡的破布一抽。葉爾莫拉耶夫咳了幾聲,再開口時,嗓子裡像摻了沙子。他用羅剎話低聲說著,謝苗逐句譯給林辰聽:“他說,城裡不止南門有接應,你們搜出的人不是全部。”巴圖怒道:“叫他別繞彎子,首接說有多少人!”葉爾莫拉耶夫緩緩抬起眼皮,黃眼珠裡那點光澤在暗處也極亮。他慢慢道:“你們就算把城裡所有羅剎人都殺光,也殺不盡。璦琿城那麼多人,每個人都有個價。”林辰聽到這,一把揪住他前襟,把人從柱子上半提起來:“你的家,在城外。”葉爾莫拉耶夫看著他,忽然笑起來。笑聲幹而薄,像一層老皮被風撕開。“對。我的家,在城外。你以為那隊商隊出了城就安全了?他們走的是舊驛道。那條路上一共有三處能藏人的地方,我的人早在第二處等著他們。”他說得極慢,每個字都像在故意往林辰心上釘。

謝苗臉色刷白。宋知遠己拔出刀來。林辰把葉爾莫拉耶夫往柱上一推,轉身對宋知遠道:“你去。帶上幾個好手,騎馬追。商隊走的是驛道,大車走不快,現在追興許還來得及。”宋知遠問:“哪三處?”林辰看向謝苗,謝苗忙把璦琿往南的驛道圖從皮筒裡抽出來。他手抖著在地上鋪開,指著圖說:“舊驛道出璦琿後第一個藏身處是水邊的老茶棚,第二處是三岔口的破廟,第三處是一片枯柳林。從他們出發的時間算,應該還沒過破廟。”宋知遠己走到門口。紅月亮跟上去,被林辰一把抓住。紅月亮說:“我認得商隊的人,我去。”林辰說:“你傷太重,城門口的馬廄裡還有一匹草馬,你去,半路就得栽下來。”紅月亮眼裡冒火:“那是我赤狼部的部牌。”林辰一愣。他看向謝苗。謝苗低聲道:“商隊裡,有一匹馬上馱的是幾隻舊木箱,裡面除了銅匣和碑殘,還有銀狼部的部牌。是米哈伊讓我塞進去的。”林辰這才知道,米哈伊回城前把一部分部牌也交給了謝苗。他不再攔,只對紅月亮說:“那你跟宋知遠去,慢騎。能追就追,追不上別硬搶。”紅月亮點頭,順手把一杆短弓和半壺箭背上,隨宋知遠出了門。林辰又讓巴圖點六個還能騎馬的兵丁跟著。

馬匹從西門出去時,城門口圍著一群百姓和識字班的學員。有人喊“別出去了”,有人往馬上扔乾糧。林辰沒空看這些,他轉身走回堂中,看著葉爾莫拉耶夫。謝苗己經不再抖。他把那半張羊皮紙用石塊壓在地上,繼續問葉爾莫拉耶夫:城裡的內應還有多少,誰領頭。葉爾莫拉耶夫低著頭,半晌才說:“你們不是有報紙嗎?你大可以把他們寫出來。可你寫出來,全城的人都會怕。怕了,比火燒還厲害。”林辰說:“你少來這套。你若真那麼會算,就不會被我們抓在這裡。”葉爾莫拉耶夫不說話。林辰命人把他從柱上解下,重新用浸水的牛筋繩捆了,關進牆根小屋。他走到門口時,身後忽然傳來謝苗的喊聲。林辰回頭,見謝苗從灰堆裡拎出一片沒燒盡的紙。那紙己經焦了大半,只剩一角,上面用羅剎文寫著幾行字。謝苗把林辰拉到一邊,指著那幾行字道:“這是葉爾莫拉耶夫的筆跡,不是寫給我們的。是寫給米哈伊的。”林辰心一緊。那幾行字像是軍令,又像家書。謝苗嚥了口唾沫,才說:“上面說,如果城破,讓米哈伊到老渡口等他。他會帶他回羅剎人的地方,把他母親的遺物還給他。”林辰看著那片焦紙,很久沒說話。米哈伊的母親是誰?葉爾莫拉耶夫為什麼要把遺物給他?他正想把紙收起,門外巴圖忽然折回來,臉上帶著極怪的神情。他說林辰,米哈伊不見了。他剛才還在偏房,現在只剩一灘血,和一扇從裡面拆下來的破窗。林辰像被一盆冰水澆透了後脊。他看向地上的焦紙,又看向西門外越去越遠的煙塵。葉爾莫拉耶夫還關在牆根。而他的馬,他的兒子,他的羊皮信,像幾條被風吹散的灰,正從璦琿城的餘燼裡慢慢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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