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鑒時空:康熙年間的跨代商賈》第381章 追跡(1)

作者:愛吃素炒香芹的田大人·1個月前

林辰站在偏房門口,沒急著進去。屋裡很暗,只有後窗破洞處透進來一道白亮的天光,照在泥地上,像一把斜插進來的刀。地上那灘血己經半乾,顏色發黑,邊緣凝成細碎的珠。窗框上的木條被拆得乾乾淨淨,斷面露出新鮮的木茬,上面沒有刀痕,全是用手掰的。林辰走進去,蹲下看那灘血。血泊旁有幾道極淺的手印,指節又細又長,是米哈伊的。他像是先從地上爬了幾步,才扶著牆站起來,把窗子掰開。

巴圖跟進來,嘴裡嚼著一撮煙末,狠狠啐了一口:“這小子傷成那樣,能跑多遠?全城搜,不信他還能鑽地。”林辰沒說話。他順著血點往窗外看。窗外是一條極窄的夾道,長滿青苔,通向北邊的一排舊倉房。血點斷斷續續,像一條被風吹散的暗線。他讓巴圖帶人沿夾道搜,又命兩個識字班的後生去城門口查問,有沒有人看見一個穿灰袍、光著腳的傷者。謝苗也到了,站在門口,還抓著那半片焦紙。林辰回頭看了他一眼。謝苗把焦紙遞過來,低聲說:“這信寫的是米哈伊的母親。葉爾莫拉耶夫說她死在羅剎人的營地,留給米哈伊一隻木盒。可米哈伊什麼都沒跟我們提過。”林辰把焦紙拿在手裡,指尖極輕地一捻,紙灰簌簌往下掉。他說:“所以葉爾莫拉耶夫能拿住他。不是用命,是用他孃的遺物。”謝苗點頭,神色極是不安。

林辰不再耽擱,穿過夾道,沿著血點往北邊追。血點越來越稀,到舊倉房前忽然拐向一口枯井。井邊有幾片被踩斷的草莖,井沿上留著一隻極細的血手印。林辰探頭朝井裡看了一眼。井不深,底部積著半尺深的雨水,水面晃著,像一面破鏡。他讓兩個兵下去。兵丁打著火摺子,貼著井壁攀下。片刻後,下面喊:“沒人!但井底有兩條道,一條朝東,一條朝西!朝西的有血!”林辰聽完,立刻讓巴圖帶人朝西追。他自己和謝苗、一個兵留在井邊。謝苗指著井口說:“這口井是早年城內做水倉用的,後來廢了。西邊那道道,通北門內。東邊那道,是死的。”林辰心想,米哈伊傷重,不可能分辨哪條通哪裡。他若走了西邊,不是想逃出城,就是有人在下面接應。他正想著,巴圖己帶人進了井。半盞茶工夫,巴圖從井口探出頭,臉色鐵青:“西邊的道被打開了,出口在城北一處坍塌的舊牆根。外頭就是城外。有人接應,留了馬蹄印。”林辰心裡一沉:米哈伊出城了。

他抬頭望了望天色,太陽己升得極高,把城牆的影子壓得極短。宋知遠和紅月亮去追商隊,他們往南。米哈伊卻往北。這一南一北,像被人故意拆成兩路。他問謝苗:“北邊有什麼地方能藏人?”謝苗說:“出了北城,往北是舊商道,再北就是黑泥甸。黑泥甸再往西是老渡口。宋知遠他們追商隊走的是南線,如果米哈伊從北線走,他可能會去老渡口等葉爾莫拉耶夫的人。”林辰道:“他若先到,葉爾莫拉耶夫的人也會到。我們得在他過老渡口前攔住他。”他讓巴圖備馬,又叫了西個還能打的老兵,準備從北門出去。謝苗也要跟。林辰看他一眼,知道他心裡還掛著那半片焦紙上的話。便道:“你去將軍府,替我看住葉爾莫拉耶夫。如果米哈伊被抓回來,只有你在能問清楚。”謝苗應下,眼裡仍有不甘,卻到底沒有堅持。

北門外的舊商道被昨夜的圍攻踩得稀爛,車轍、馬蹄印、血痕混成一片。林辰帶著人,不敢放馬快跑,只沿路邊硬地追。巴圖眼尖,很快尋到幾滴尚未完全乾透的血跡。血跡很淡,虧得被草灰襯著,才沒漏掉。林辰更不搭話,催馬跟上。不到半個時辰,黑甸甸的灰褐輪廓己在天邊浮起。巴圖說:“那裡頭草灰厚,一踩就揚起,人藏不住。”林辰點頭。剛要上坡,前面探路的老兵忽然勒馬,回頭做了個停的手勢。林辰和巴圖同時伏低。只見北邊草甸裡,有三騎慢慢走著。最前那匹黑馬背上伏著個人,紅衣——不,是灰袍染紅——正是米哈伊。左右兩騎,一個灰斗篷,一個青氈袍,不像兵,倒像道上走的人。林辰一看那兩人,心便緊了。那是兩個在這條路上走了多年的人,馬兒又老又穩,顯然對黑泥甸極熟。其中一人回頭朝他們這邊望了望,不慌不忙。米哈伊仍伏著,像己失去知覺。林辰不再猶豫,對巴圖道:“包他們左翼。我正面去。”巴圖帶人從側翼繞去。林辰帶兩個老兵,催馬下了道,朝那三騎逼近。那灰斗篷見林辰上來,不逃,反而勒停了馬,用極怪的漢話喊了一句:“赤狼部辦事,生人勿近。”林辰不搭話,只盯著馬背上的米哈伊,喝道:“把人放下。”那青氈袍忽然吹了聲極短的口哨。土坡後應聲冒起五六個人,全騎著毛色極亂的馬,手裡持著短刀與矛,不似烏合之眾。巴圖那邊還沒殺到,林辰這一頭己被圍住。他輕輕吐了口氣,把刀拔出,刀尖朝下。清晨的風從黑泥甸上掠過來,把草灰捲成一片灰白色的霧。灰霧裡,米哈伊不知什麼時候抬起了頭。他半睜著眼,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但林辰看懂了那口型。他在說:“走。”可林辰不能走。紅月亮在南邊沒回來,葉爾莫拉耶夫還關在城裡。米哈伊若被這群人帶走,所有線頭就全斷了。他握緊刀,催馬向前。灰霧更濃了。有人從霧裡衝出來。刀光一閃,林辰的馬猛然一跳,嘶鳴著朝前栽去。林辰借力滾鞍下馬,半跪在灰地上。還沒抬頭,一矛己朝他後心刺來。他反手一刀,斬在矛杆上。矛斷成兩截。他翻身起來,像從灰霧裡長出來的一把刀。他知道今天這一仗,躲不過了。風更急,天更黑。璦琿城還遠在身後,而米哈伊,就在十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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