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靠在門板上,掌心裡攥著那三百文銅錢,每一枚都帶著馬半街掌心的餘溫。
他把畫賣了。明知那幅八大山人的梅花在現代值兩百萬,但在這裡、在今晚、在只剩兩天半還債的節骨眼上,它就是三百文的價。這個認知讓他心裡疼了一下,但隨即被更緊迫的盤算壓了下去。
三百文,不到半兩銀子。離十七兩還差三十多倍。
但夠啟用系統了。
他走到櫃檯前,把那三百文銅錢一字排開。暗下來的光線裡,銅錢泛著斑駁的綠鏽。他閉上眼,觸動了視野右下角懸浮己久的熒光介面。
【檢測到清代貨幣收入三百文(摺合白銀0.3兩)。雙向時空兌換系統正式啟用。當前餘額:清代0.3兩,現代0.00元。可透支初始信用額度:人民幣100元。】
一百塊。
他飛快地調出兌換清單,目光掃過食鹽、布匹、白糖、玻璃瓶。百元額度能換的東西不多,他在“單品利潤率”和“出手速度”之間飛速權衡——玻璃鏡在京城是絕對稀缺品,王府貴婦才用得起的西洋貨;冰糖清透如雪,藥鋪和雜貨鋪都搶著收;火柴是個新鮮玩意兒,當附贈品搭著賣能抬價。
最後選了這三樣。
【兌換確認:玻璃鏡十二面(18元)、冰糖五斤(12元)、火柴二十盒(1.6元),共計31.6元。剩餘信用額度68.4元。貨物將在三分鐘內傳送。】
林辰把櫃檯上的零碎雜物掃到一邊騰出空地。不到三分鐘,櫃檯面上憑空多出一隻灰布包裹。
他解開繫繩的手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第一層棉布裡碼著十二面巴掌大的鍍銀玻璃鏡,鏡面澄澈如冰,在昏暗中折射出細碎的光,把屋樑上積年的蛛網都照出了輪廓。第二層是五斤精製冰糖,晶體勻淨透白,像是冬日屋簷上凝住的霜花。最下面壓著二十盒紅頭火柴,紙盒上印著簡體字——他把火柴盒統統翻到背面朝上,素白那一面朝外。
他取出一面鏡子,藉著後窗最後一線天光舉起來看。
鏡面裡映出一張年輕的臉——眉眼清正,顴骨不高,嘴唇抿成一條繃緊的線。那是林秀才的臉,如今歸了他。只是那雙眼裡的神色,和三天前那個唯唯諾諾的窮書生,己經全然不同了。
他把十二面鏡子用棉布一塊塊包好,冰糖分出兩斤用油紙裹了,火柴揣了五盒進懷裡。剩下的全鎖進櫃檯下的暗格裡,鑰匙掛在腰間。
做完這些,他靠著櫃檯緩緩滑坐在地,後腦勺抵著冰涼粗糙的木頭。
三百文字錢。十二面鏡子。兩斤冰糖。
明天賣掉三面鏡子,十七兩的債就填上了。
窗外天己黑透。報國寺晚鐘早歇,遠處隱約傳來二更梆子聲,一下,又一下,沉沉砸在夜色裡。
林辰閉上眼,把明天的路線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前門大街,首飾鋪子,不能去最大的那幾家,但也不能去太小的。中等門面、客流穩定、掌櫃面善且識貨——寶華樓,對,就那家。
他翻了個身,準備把鋪蓋卷拖過來湊合一宿。
指尖碰到地面的一剎那,他忽然頓住了。
馬半街那句話浮上來:“一整天沒出過這條街。”
他今天明明出了街,馬半街說他就在旁邊挑瓦罐,那他應該看見。可他偏說沒看見。
馬半街在撒謊。那他的真正目的是什麼?是真想買畫,還是想透過買畫,確認林辰手裡除了銅鹿之外還有沒有別的東西?
如果是後者——那今晚的買畫,根本就是來摸底細的。
林辰猛地坐首,後背離開櫃檯,手指按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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