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鑒時空:康熙年間的跨代商賈》第3章 玻璃鏡的價(1)

作者:愛吃素炒香芹的田大人·1個月前

林辰一夜沒怎麼閤眼。

倒不是怕門外那棵槐樹底下真藏著什麼人——他檢查過,門閂頂了三道,後窗用一截橫木別死,就算有人想翻進來也得先弄出不小的動靜。他只是腦子裡那根弦繃得太緊,像臺高速運轉的機器,停不下來。

凌晨時分,後巷傳來頭遍雞叫。他坐起來揉了揉後頸,把包袱裡的十二面玻璃鏡重新檢查了一遍,用棉布裹嚴實,塞進一隻舊竹籃裡。冰糖用油紙包了兩斤揣在懷裡,火柴也貼身放著。然後把鋪蓋卷胡亂堆到牆角,做出“人還在屋裡睡覺”的樣子,拉開後門,從後院那條窄得只能側身擠過去的夾道繞了出去。

晨光還沒完全亮透,琉璃廠的街面上只有零星幾個早起擺攤的菜販子。他低著頭快步穿過衚衕,從西河沿繞到前門大街。

卯時三刻,寶華樓的門板卸下來兩塊,露出半間鋪面。

林辰在街對面站了一會兒,看夥計搬出兩張條凳、掃乾淨門檻前的瓜子皮,又把門口那對銅獅子擦了一遍。鋪子門面不大,黑漆匾額上“寶華樓”三個金字倒是鋥亮。正合他的需求:體面但不扎眼,客流穩定又不至於讓掌櫃的眼高於頂。

他提著竹籃過了街。

櫃檯後的老掌櫃約莫五十出頭,穿鐵灰綢面褂子,下巴颳得乾乾淨淨,正用一塊麂皮擦拭銀簪上細細的掐絲。聽見腳步聲他抬了抬眼,目光在林辰身上那件半舊長衫上停了一停,又繼續擦簪子。

“客官早,”掌櫃的聲音不冷不熱,“有什麼東西要打?還是看成品?”

“看一件貨。”林辰把竹籃放在櫃檯邊上,解開棉布,取出一面玻璃鏡。晨光正從敞開的門口照進來,光柱裡浮著細塵——鏡面迎上那道光線,整間鋪子的暗角都被反光照亮了一瞬。

掌櫃手裡的麂皮停了。

他放下銀簪,接過那面鏡子。翻過來看銀邊,翻回去看鏡面,又舉起對光看了看透亮程度,放下,又拿起來,指腹在鏡面上輕輕抹了一下——沒留下指痕。沉默了幾息,他才重新抬起頭。

“客官貴姓?”

“免貴姓林。”

“林掌櫃,”老掌櫃把鏡子小心地擱在鋪了絨布的托盤上,“這東西……是什麼來路?”

“自家作坊試燒的琉璃鏡,”林辰語氣平平,“一共十二面,手藝還不穩,廢了不少料才成了這幾面。掌櫃的先看東西,值什麼價咱們再談。”

掌櫃又拿起鏡子看了看,這回看得更久。前門大街做了三十年首飾生意,什麼東西金貴他比誰都清楚——銅鏡費眼、磨得再亮也照不真,西洋進貢的玻璃鏡巴掌大一塊鑲在象牙框裡,在王府能賣出幾十兩的價。眼前這面雖說邊框素淨了些,但鏡面清透程度,比他去年在廣州十三行見過的那批舶來貨只高不低。

“林掌櫃打算怎麼走這個貨?”老掌櫃問得委婉。

“寄賣也行,作價收走也行。”林辰把竹籃裡的棉布裹著的其餘鏡子也擱上櫃臺,“掌櫃的給個實在價,合適我就放您這兒。”

老掌櫃沉吟著撥了撥算盤,又看了他一眼:“單面作價三兩,十二面全留下,我按三兩二一面給你結。但有個小條件——半個月內,這種貨不能再給前門街上其他鋪子供。”

三兩二。十二面就是三十八兩西錢。

林辰心裡飛快算了一筆賬:十八塊人民幣兌十二面鏡子,一面摺合一塊五,賣三兩二白銀。按照康熙二十二年的銀價折算,一兩白銀約合現代七百到八百元人民幣……一面鏡子淨賺近兩千元。利潤率超過一千倍。

但對面老掌櫃的算盤撥得更響——三兩二收進來,鑲個銀框、刻點纏枝蓮紋,轉手送到王府就是八兩十兩往外賣。大家都是聰明人,誰也沒虧待誰。

“成。”林辰說,“十二面全留。但有個小要求——掌櫃的給我現銀。”

老掌櫃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轉身從櫃檯底下取出一隻紅漆木匣,開啟鎖,裡面是幾封碼得整整齊齊的銀錠。他數出三十八兩西錢——三枚十兩的元寶,一錠五兩的,外加三兩西錢碎銀子。元寶在櫃檯上磕出沉悶的鈍響,白花花的銀面映著晨光。

“你數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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