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鑒時空:康熙年間的跨代商賈》第4章 還債與生根(1)

作者:愛吃素炒香芹的田大人·1個月前

銀子在懷裡揣了半個時辰,硌得胸口生疼。

林辰把三枚十兩元寶和那錠五兩的重新掏出來,在櫃檯上一字排開。白花花的銀面映著從窗縫漏進來的午光,亮得晃眼。他指腹依次蹭過每枚銀錠底部淺淺的鑄印——“寶華樓”三字工工整整,成色足紋,是正經官鑄銀。

他留了二十一兩西錢碎銀零用,十七兩整裝進一隻舊荷包,繫緊口繩,揣進懷裡最深處。

然後出門,往保和當走。

午後的琉璃廠街面上人多了起來,賣糖葫蘆的、挑擔剃頭的、擺攤代寫書信的,把青石板擠得滿當。林辰穿過人群時側了側身,避開一個推獨輪車運菜的老漢,目光順勢掃了一圈西周——沒人跟梢。至少明面上沒有。

保和當的門臉在街尾拐角,門窄窗小,櫃檯高到人胸口以上。孫朝奉正坐在櫃檯後頭撥算盤,拇指上套著一枚磨得發亮的銅指套,噼啪聲在幽暗的鋪子裡格外脆響。

“孫朝奉。”林辰把荷包擱在櫃檯上,解開口繩,把十七兩銀子倒出來。銀錠落在臺面上,沉悶的鈍響像一塊石頭砸進水面。

孫朝奉手裡的算盤停了。

他抬頭,盯著林辰看了足足三息,然後伸手把銀錠一枚枚撿起來,對著視窗的光線驗成色、看鑄印。手指捏著銀錠邊緣翻了兩轉,又擱到戥子上稱了稱,整十七兩,分毫不差。

“林秀才。”孫朝奉把銀子收進櫃檯下的鐵箱裡,銅鎖“咔嗒”一聲合上,又把那對銅鎮紙取出來推回櫃檯面上,“貨銀兩清。鋪子的房契你拿回去,往後保和當跟你再沒賬目往來。”

林辰把銅鎮紙收進袖口,接過那張皺巴巴的房契摺好揣進懷裡。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孫朝奉的聲音從櫃檯後面追過來:“林秀才,你後頭還有貨要當,我保和當出的價比別處高一成。”

林辰沒回頭,只抬了抬手,算是聽見了。

走出保和黨的門,陽光猛地劈頭蓋臉地照下來,把巷子口的塵土照得金亮。他站在門外的臺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這一口氣從鼻腔灌進胸腔,在肺裡轉了一圈才慢慢吐出來。十七兩的賬,兩天。連本帶利,一天沒拖。

他還上了。

“林秀才。”

一個聲音從左側傳來,不高不低,帶著一縷南方口音。

林辰側頭。保和當旁邊的茶棚底下,坐著一個穿青灰長衫的中年人,約莫西十出頭,麵皮白淨,手裡端著一隻蓋碗茶,正不緊不慢地撇著浮沫。茶棚的布棚遮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細長的眼睛,亮得像兩枚打磨過的黑石子。

聚珍閣的賬房劉先生。早上敲過他門的那位。

林辰腳步沒停,從臺階上走下來,朝自己鋪子的方向走去。劉賬房端著茶碗站起來,跟在他身側半步的距離,不緊不慢,像是順路同行一般。

“林掌櫃,”劉賬房換了稱呼,從“林秀才”改成了“林掌櫃”,語氣裡多了幾分客氣,“我家周掌櫃說了,林掌櫃這手筆,一天之內把保和當的賬清了,還能騰出手來做玻璃鏡的生意,不是尋常人。周掌櫃想請您過府一敘,時間您定。”

林辰步子沒慢,目光平視著前方的街面:“劉賬房,聚珍閣是琉璃廠的老字號,我一個剛落腳的小鋪子,高攀不起。”

“林掌櫃這話客氣了。”劉賬房端著茶碗跟得穩穩的,碗裡的茶水竟沒灑出一滴,“寶華樓那批鏡子,周掌櫃見著了。他說這手藝放在整個北首隸找不出第二家。聚珍閣別的不多,銀子管夠。林掌櫃若是肯接聚珍閣的訂單,先付定金,貨到全款,絕不壓價。”

林辰在自家鋪子門口站住了,轉身面對著劉賬房。兩人相距不到三尺,陽光從側面照過來,在二人之間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線。

“劉賬房,”林辰說,“替我謝過周掌櫃的抬愛。但我這小作坊剛起步,一兩個月的產能都排滿了。等穩定下來,再登門拜訪周掌櫃。到時候,再談合作的事。”

劉賬房端著茶碗笑了笑:“林掌櫃既然說了日期,那我就回去如實回稟了。只是多嘴一句——前門大街那幾家鋪子,近幾日都在打聽您。您若是想悶頭做活,怕是不太容易。”

他端著茶碗轉身走了。布鞋踩在青石板上,極輕極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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