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推開鋪門進去，把門關上，插閂。背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這才第三天。但他己經被兩撥人盯上了：馬半街那種散貨販子是淺水區的魚，嗅到腥味就湊過來，甩開不難；但聚珍閣這條線，是深水區的。
京城的水面底下，各路勢力盤根錯節。他不怕競爭，怕的是還沒站穩就被拖進渾水裡。
他走到櫃檯前，把袖子裡那對銅鎮紙取出來擱在桌上。又看了一眼系統介面上那行字：剩餘信用額度68.4元。加上懷裡這二十一兩現銀，他如今的本錢翻了幾十倍。
下一批貨，不走鋪面。報國寺鬼市逢五開集，今晚恰好是初五。那裡三教九流混雜，誰都不認識誰，最適合做第一批真正的大手筆。
他開啟系統清單，手指懸停在兌換選項上。這一次，他要換的東西不是幾件樣品，而是足以讓他在鬼市上一夜立住腳的量。
忽然，鋪門又被叩響了。
兩短一長，不急不躁。
林辰的手指停在半空。
“林秀才？”門外是個老邁的聲音，沙啞、慢吞吞的，帶著舊書紙墨特有的乾燥氣息，“是我，佟伯。”
林辰拔了門閂。
門推開，佟老頭佝僂著背站在門檻外，銅框眼鏡歪歪斜斜地架在鼻樑上。他手裡攥著一隻灰撲撲的布袋，布袋口露出一角泛黃的紙——是那幅八大山人的梅花。
“林秀才，”佟老頭把布袋遞過來，“馬半街剛才來找我，把這幅畫還給我了。他說這畫是你的，他不要了。還說……”老頭頓了一下，推了推眼鏡，“還說讓你小心點。有人盯上你了。”
林辰接過布袋，抽出那幅畫展開一角。梅花如舊，墨色蒼潤。馬半街把畫退回來了——三百文買的，他退了。
這不合常理。散貨販子沒有退貨的規矩，除非他覺得自己惹不起這畫背後的麻煩。
“他原話怎麼說的？”
佟老頭想了想：“他說“這畫的水太深，我馬半街蹚不起”。就這麼一句。然後轉身走了。”
林辰把畫重新卷好放進櫃檯的暗格裡，和那對銅鎮紙放在一起。他轉過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佟伯，今晚報國寺的鬼市，您去不去？”
老頭咧嘴笑了，露出半顆缺了的門牙：“老規矩，攤位費你出，我幫你佔個靠裡的位置。”
“成。”
日頭偏西的時候，林辰把暗格裡剩下那面玻璃鏡、兩斤冰糖、十幾盒火柴重新用布包了，夾在腋下。又把那幅梅花畫貼身收好。出門前，他站在門檻內側回了一下頭。
鋪子裡空蕩蕩的，博古架上那半個裂筆筒還擱在原來的位置。
但這裡己經不再是他三天前剛醒來時那間死氣沉沉的破屋子了。債清了，貨有了，後路也鋪了。
他跨出門檻，把門板合上，上了鎖。
暮色從報國寺方向漫過來，把他拖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斜。街上行人漸稀，遠處傳來收攤的吆喝聲和拆竹竿的嘩啦響。
鬼市，要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