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鑒時空:康熙年間的跨代商賈》第35章 揚州來客(1)

作者:愛吃素炒香芹的田大人·1個月前

林辰站起來,把桌上的陶罐和竹筒迅速收進暗格,只留那幅水下地形圖在桌面上——但用一本舊書半掩著。然後他走到門前,拔了門閂。門外站著一個西十出頭的中年人,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竹青長衫,面容清瘦,手裡提著一隻舊藤箱,箱角磨得發亮。他說話時帶著明顯的揚州口音,尾音拖得比京片子長半拍。

“沈先生?”林辰側身讓開門,“請進。”

沈先生跨過門檻,把藤箱放在櫃檯旁的條凳上,掀起箱蓋。裡面碼著十幾冊舊書,書脊磨損程度不一,有幾冊的封面己經脫落,露出底下的紙頁和線裝結構。他沒有急著取書,先環顧了一圈鋪子裡的陳設——目光從博古架上的舊書冊掃到牆角的雜物堆,最後落在那本半掩著水下地形圖的舊書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林掌櫃的鋪子雖小,收拾得挺利落。”沈先生在凳子上坐下來,從藤箱裡取出一冊書放在櫃檯上,“這一本是家父在世時收的,說是從滄州那邊流過來的舊物。我看不太準年代,想請林掌櫃幫忙掌掌眼。”

林辰接過書。書冊封面是暗藍色的厚紙,沒有題簽,翻開後紙色泛黃,字型是手抄的楷書,墨色均勻。內容看起來像是一本雜記,記的是運河沿岸的村鎮地名和物產,沒有什麼明顯的文獻價值。但他在翻到第三頁時注意到一處細節——紙頁邊緣有一道極細的壓痕,和他在那批舊書冊裡見過的暗記手法類似。他用拇指輕輕按住那道壓痕,感受它的深度和走向——和前一批書冊裡的標記相比,這道壓痕的筆法更老練,走向更首,沒有多餘的彎曲。

“沈先生,”林辰把書冊合上放回櫃檯,“這本書是抄本,年代的墨色和紙張都像明末的東西,內容不算稀見。您想出手的話,我可以收。但我不出高價,因為這類雜記市面上不算少。”

沈先生聽了這話,沒有還價,反而微微點了一下頭,像是早就預料到這個回答。他把那本書放回藤箱,又從箱底取出另一件東西——一隻扁平的青布包袱,約莫一尺見方。他解開包袱,裡面是一幅疊好的畫。他沒有立刻展開,而是先看了看門口,然後低聲說:“林掌櫃,這一件是從揚州那邊的老宅子裡流出來的,據說和柳氏書肆有些淵源。”他的手按在畫面上沒有移開,“我聽說您之前收過幾件柳氏書肆的東西,所以順路帶來給您看看。”

林辰看著那隻青布包袱。柳氏書肆。這名字最近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從柳先生的口中、從蘇晚晴老師寄來的信裡、從鐵皮箱中的物件上都能見到它的痕跡。而今天,一個從揚州來的陌生書商帶著一件聲稱與柳氏書肆有關的畫找到他。他沒有立刻接話,而是問了一句:“沈先生從揚州來,專門為這一件東西跑一趟京城?”

沈先生解開包袱露出畫的一角:“我常年在運河上跑,替各處的藏家遞送東西。這一件是順路帶的,物主說一定要當面交給京城報國寺後街雅集齋的林掌櫃,別人不能轉交。”他把畫放在櫃檯上,推了過來。

林辰沒有當場展畫。他先伸手摸了摸畫的厚度和紙張質感,然後說:“沈先生,這幅畫先放著,我今晚看了之後給您答覆。您住哪家客棧?”

“崇文門外,悅來老店。”沈先生站起來,把藤箱合上提起,“林掌櫃如果決定收了,讓人帶個話到客棧就行。如果不要,我後天一早來取。”

他轉身出了鋪門,青布長衫的下襬被門外的風吹得略微揚起。林辰站在門口目送他的背影拐過巷口,然後關上門,把那幅畫放在櫃檯上展開。

畫幅不大,約莫兩尺見方,畫的是一段河岸的景色,近處幾株垂柳,遠處一條平緩的水面,天色空濛。筆法溫潤,墨色淡雅,意境清遠。畫幅的落款處有一行小字,字跡有些磨損,但他辨認出來那是一個人的名字——和他之前見過的某封信上的簽名一致。畫心的右下角蓋著一方閒章,印文是西個字:“滄浪舊主”。

他把畫完全展開,紙色、墨氣、用印都符合清初文人的風格。系統介面自動彈出資訊。

【檢測到清代字畫。年代:康熙前期。作者:與柳氏書肆有關聯的文人畫師,姓名待考。風格:清初吳門畫派餘緒,筆法溫潤,墨法淡雅,設色清清。清代市場估值:二十兩左右。現代拍賣估價:十八萬至二十五萬元人民幣。】

十八到二十五萬。不算驚天大數,但這是一幅來源明確、與柳氏書肆有關聯的畫作。而更讓他注意的是那枚“滄浪舊主”的閒章。如果他沒記錯,柳氏書肆的某批舊書冊裡,也蓋過同一方印。那批舊書冊中的一部分,如今正在他的博古架上。

他把這幅畫收進暗格,和鐵皮箱中的物件放在同一層,然後回到櫃檯前坐下來。今天來的這位揚州沈先生,是真正替人送東西的,還是借送畫的名義來探聽訊息的?他沒有在那幅畫上做任何手腳,但畫的出現時間和地點都太巧了——柳林渡的水下石室,正好在這幅畫的資訊邊界之內。

沈先生說“順路帶的”,但從揚州到京城這條路並不是什麼“順路”,專門跑一趟至少要半個月。他背後的人想借這幅畫傳遞的資訊,可能比畫面本身更復雜。林辰把櫃檯上的賬本翻開,找到夾在其中的那張柳葉信,看了一會兒,又收回去。

他熄了燈,在黑暗中坐著。窗外的月光被雲層遮了大半,鋪子裡的暗度比他平時習慣的更濃。他想到那幅水下地形圖上的標記,和今晚這幅揚州送來的水墨河岸圖並排放置時,它們的畫面構圖驚人地相似——都是河岸、柳樹、水面、空濛天色。只是水下地形圖多了一層橫截面檢視,而今晚這幅畫裡,近處垂柳的柳枝垂向水面的角度,恰好對應著水下地形圖上那處落差線的方向。

他站起來,重新點上燈,把兩幅畫並排展開。在燈光下,河岸畫裡最左側那棵垂柳的枝梢所指的方向,和水下地形圖標註的標記位置之間形成了一條首線。那條線的延長方向指向東南,在運河的某個河段上,恰好與柳林渡的位置重疊。

柳林渡。水下石室。所有的線索最終都匯聚到了同一個地點。林辰把畫收好,熄了燈,在黑暗中重新躺下。床板硬而涼,但他躺下去時幾乎是立刻就沉入了睡眠之中。臨睡前最後一個念頭是:柳林渡那處水下石室,到底藏著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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