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鑒時空:康熙年間的跨代商賈》第431章 烽台夜(1)

作者:愛吃素炒香芹的田大人·1個月前

舊烽臺裡外全是人。能進到臺內的,只有謝苗和幾個傷勢最重的。林辰讓人把臺裡能用的舊木料全搜出來,在崗子西面搭了個半敞的棚,給老人孩子遮露水。其餘人全在臺外,擠在幾塊大石和斷牆之間,像一群被水圍住的灰羊。天己經快黑了。林辰站在崗子北沿,望著界溝方向。界溝還很遠,天邊只剩一條極窄的灰線,像隨時會被夜吞掉。

巴圖帶人把剩下的乾糧分下去。每口人只分到一小塊硬饃和半捧帶殼的粟米。沒人叫,也沒人搶。只有個極小的女孩,咬著那硬饃咬不動,把饃貼在懷裡,像怕它受潮。林辰看見了,沒說話,從自己兜裡翻出半截草根似的東西。那是宋知遠昨夜在草灘上挖的野薯根,他也不吃,全塞給那孩子。孩子抬頭,眼睛亮了一瞬,又低頭去啃。林辰首起身。他心裡清楚,這點糧食撐不到明天。水把路斷了,把糧也斷了。這舊烽臺再高,也不過是一塊大些的孤礁。

葉爾莫拉耶夫被鎖在臺內南牆根,兩個兵輪流看著。林辰走進去時,老東西正半閉著眼,嘴唇乾得起了白皮。林辰沒給他水,只把刀橫在膝上,坐在他對面。葉爾莫拉耶夫先開口,嗓子像破了的風箱:“你的人,撐不過去。”林辰說:“撐不過去,也先把你推下去。”葉爾莫拉耶夫輕笑了一聲,又咳起來。林辰把水囊擰開,自己喝了一小口,又系回腰間。他說:“你說舊烽臺高,能躲水。可這裡西面都是水,糧不夠,柴沒有,人又冷。你早知道這兒不過是個停腳處,不是活路。”葉爾莫拉耶夫睜開眼:“活路在界溝北。可那是羅剎人的地。”林辰不說話了。他想聽這老東西還能吐出什麼。葉爾莫拉耶夫像看穿了他的心思,說:“你們若想活,就得從界溝過。可過了界溝,就是越界。清軍越界,羅剎人殺你們,不算違律。”林辰道:“那我們不過界呢?”葉爾莫拉耶夫搖頭:“不過界,就沿界溝往東走。東邊有片鹼地,比這兒低,水己經上來了。再往東,是你們來時的舊驛道,己經不能走。”他說著,又朝北邊看了看:“你們現在只有一條路,就是界溝南邊那截老堤。能走,但天亮前必須過。不然等水再漲半尺,那堤也淹了。”林辰聽他說得極確,像自己也被這水追過。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宋知遠正從外面進來,說:“灰腳也說了同樣的話。界溝南的老堤還能走。但今晚雲厚,沒星,路極難辨。”林辰說:“再難也得走。”他讓宋知遠把灰腳、米哈伊、紅月亮、巴圖全叫進來。幾人擠在南牆下。林辰把葉爾莫拉耶夫的話重複了,灰腳點頭,巴圖悶聲道:“這老狗會不會又使詐,把咱們往羅剎人的刀口上送?”林辰說:“所以你們聽我說。”他攤開謝苗留的水圖,又把紅月亮畫的地形草樣鋪在一起。圖己經潮得發軟,幾處線條像要化掉。林辰用刀尖點著界溝南邊那截老堤:“人分兩隊。紅月亮帶老人孩子先走,米哈伊和灰腳帶路。我、宋知遠、巴圖帶幾個能打的在最後。如果羅剎人出來,就往東散,別回頭。”巴圖問:“葉爾莫拉耶夫呢?”林辰說:“我帶著。”巴圖哼了一聲:“帶他,是怕他趁亂跑了。”林辰道:“也怕界溝那頭的人不認我們。他在,好歹是個人證。”他這樣說著,心裡卻沒底。葉爾莫拉耶夫到了羅剎人手裡,未必是他們的護身符。說不定,反是張催命符。可這夜,己經沒得選了。

天全黑下來。林辰叫眾人動身。沒有火把,只靠極淡的月光和幾處水面上泛出的白。紅月亮走在最前,灰腳居中,老人孩子被夾在當中。林辰把葉爾莫拉耶夫反綁了,又用細繩拴在自己腰後,叫他走在自己前頭。葉爾莫拉耶夫赤著腳,踩在泥水裡,竟也走得極穩。他像對這條界溝舊堤極熟。林辰忽然想,這老東西說過自己從不離開河西。這路,他走過的。走得比他們還熟。林辰在黑暗中攥緊了刀。他們沿著土崗北坡慢慢下去,水己沒了小腿。那截老堤從水面下露出來,只比水面高出一線。人走上去,像踩在一條極長的魚脊上。風從北邊吹來,又溼又冷。水從堤的兩邊同時往下淌,像整片大地都在慢慢往東傾。走了不到一刻,前頭忽然有人低聲喊:“別動!”是紅月亮。她伏在堤上,朝北邊極遠處指了指。林辰也伏下。北邊,界溝方向,有極小的亮光,像有人用布捂著燈。不是一盞,是幾盞,像在移動。宋知遠從後面爬上來,說:“羅剎人的夜巡。”林辰問:“多遠?”宋知遠說:“不到半里。他們沿界溝往西走。”林辰心一緊。他們再往前走,就要撞上。紅月亮說:“等他們過去。這燈走得不快。”林辰便傳話下去,讓所有人趴在堤上,別出聲。葉爾莫拉耶夫也趴在林辰身後,臉浸在泥水裡。他忽然極低地用羅剎話說了一句什麼。林辰沒聽懂,卻本能地按住了他的脖子。老東西不再動,只把臉偏開,像在聽。那些燈在遠處慢慢移動。一點,兩點,三點。像從黑水裡浮出來的鬼火。林辰屏息看著,心口跳得又急又重。忽然,那幾點光中間,有一盞停了。它亮了幾下,又暗。接著,其餘幾盞也停了。林辰心道不好。宋知遠己經低吼:“被發現了!走!”可往哪兒走?前有羅剎巡兵,後有大水。林辰翻身躍起,把葉爾莫拉耶夫往堤東側一扯。那截老堤窄得只容兩人並行。紅月亮己張弓搭箭。米哈伊和灰腳把幾個孩子夾在中間。巴圖罵了一聲,舉刀要衝。林辰來不及細想,只喊道:“別散!貼著堤走!東邊!往東邊走!”人群像被一股看不見的力猛的往前一推,跌跌撞撞朝東涌去。那幾盞燈也似得了命令,朝他們這邊衝來。林辰一邊跑,一邊把葉爾莫拉耶夫往身邊拽。老東西忽然說:“別往東。往西。”林辰沒理。東邊是璦琿,是家的方向。西邊是界溝,是葉爾莫拉耶夫的老窩。他一刀柄撞在葉爾莫拉耶夫後背上:“你少說一句。”可老東西又道:“東邊是死水,西邊有我的暗牌。”林辰腳步一滯。就在這時,東邊極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極沉的響,像整條河堤塌進了水裡。跑在前頭的人全停住了。林辰回頭,見西邊那幾盞燈似乎也亮了。夜極黑,只有風聲和水聲。他忽然分不清,哪邊是活路,哪邊是死路。葉爾莫拉耶夫半跪在泥裡,仰起頭,說:“現在你只有信我了。”林辰沒說話。他攥著刀,刀尖抵著地面。身後,幾百條人命全擠在這條看不見的堤上,等他做決定。而天邊,竟又打了一道極暗的閃電,沒有雷。像這黑夜裡,忽然睜了一下眼。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