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鑒時空:康熙年間的跨代商賈》第432章 西折(1)

作者:愛吃素炒香芹的田大人·1個月前

東邊的塌響像一記悶雷,貼著水面滾過來,震得人腳底發麻。老河灘上的人全驚住了。有人要往東跑,被巴圖一把攔住。林辰站在隊首,任雨水和泥點打在臉上,極快地往西面看。北邊,羅剎人的燈己經近了;西邊,界溝像條黑線,若隱若現;東邊,來路剛被水吞掉;南邊,老河灘外早就成了黃湯。他回頭看葉爾莫拉耶夫。老東西仍被捆著,跪在泥裡,眼睛卻極亮。林辰問:“西邊能走通?”葉爾莫拉耶夫仰起臉,顫聲道:“界溝南段有條老纖道。水大了才顯出來。你們看不到。我能。”林辰一步跨過去,把人從泥裡提起來:“你帶路。我跟著。錯一步,先斷你腿。”葉爾莫拉耶夫沒應,只把身子轉向西邊,慢慢邁開腳。他赤腳踩在泥水裡,卻走得極穩,像地下有條看不見的石脊。

林辰傳令下去:讓紅月亮、米哈伊和灰腳把幾個孩子和走不動的老人架起來,宋知遠帶人在兩側扶。巴圖領幾個還能打的在最後。所有人不許點火。不許亂喊。一個牽一個,跟上。那幾個識字班的後生也把外袍撕成長條,把老人孩子和他們自己連成一串。隊伍緩緩折向正西,像條被夜色浸透的灰蛇。

葉爾莫拉耶夫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要先探。林辰緊跟著他,手裡的繩頭被水泡得發脹,卻始終沒松。他問:“纖道離羅剎人的哨點有多遠?”葉爾莫拉耶夫沒回頭:“不到半里。他們夜巡不走那裡。那地方有暗坑,馬會陷。”林辰道:“那你還帶我們走。”葉爾莫拉耶夫道:“可只有那裡能過界溝。我走過。”林辰不再問。他回頭看了一眼。北邊那幾點燈光己經轉過方向,似乎朝舊堤去了。他們沒跟來,至少現在沒有。林辰仍把刀提在手裡,刀尖一下一下點著水面。天極黑,月亮被厚雲壓住,連近處的人都只看得見半張臉。隊伍裡沒有人大聲喘氣,只有水聲和腳下的泥響。

走了約莫半炷香,葉爾莫拉耶夫突然停下來。他蹲下,用手在泥裡摸了一陣,又起來,朝右前方走。林辰學著他的樣,才覺出那裡有一道極窄的硬埂,寬不過兩尺,像被水牛踩出來的老路。他低聲對後面說:“走埂,別走兩邊的稀泥。”宋知遠、灰腳等分段傳話。人群排成單列,小心翼翼地踩上那條硬埂。林辰站在埂邊,看這些人一個個從自己面前過去,像一群從水裡爬上來的影子。他忽然想到,這條纖道,也許真是這附近唯一一條還能承人的路。可這路通到哪裡,卻全在葉爾莫拉耶夫一個人的腦子裡。想到此,他把葉爾莫拉耶夫的繩頭又往自己腕上繞了兩圈。

“聽。”葉爾莫拉耶夫忽然道。林辰屏息。風裡像有極輕的鈴聲。不是馬鈴,是那種羅剎人掛在哨繩上的小銅鈴。林辰用刀尖點了點地,示意後面別動。宋知遠也從前面退回來,低聲說:“鈴聲從北邊來。有一串,不像一兩個。”林辰問葉爾莫拉耶夫:“是巡夜的?”葉爾莫拉耶夫搖頭:“是壓地鬼。羅剎人在界溝北邊掛了一排銅鈴。風大就響。”林辰聽了,反鬆了半口氣。可那鈴聲又像從西邊來,一時東一時西,風一變就亂。林辰不再耽擱,催葉爾莫拉耶夫繼續走。

纖道漸低,水越來越深。林辰看見幾棵半倒的老柳從水裡伸出來,像插在泥中的黑骨。葉爾莫拉耶夫說:“到界溝了。”林辰上前,果然見一道極深的溝從北向南斬過,溝裡黑水無聲。老纖道從這裡斷成兩截,溝南水稍淺,有半截石埂橫進溝中。葉爾莫拉耶夫道:“從石埂過。只是溝壁滑,要抓著柳根。”林辰先讓葉爾莫拉耶夫過去。兩個兵押著他,走上石埂。老東西雖然手被反綁,步子仍極穩。他過去後,林辰又讓灰腳過去接。灰腳像只過夜的野物,幾下便到了對岸。接著,宋知遠帶幾個兵護著孩子和老人,一批一批過。林辰與巴圖留在最後。那石埂極窄,又沒在水下,不是被灰腳扶著,老人孩子根本踩不準。林辰看著隊伍過去,心像被人捏著。就在這時,北邊極遠處,那幾點羅剎燈忽然又亮了。不是朝這邊,是朝西南方向。林辰心一橫,低喝:“快過!不要看燈!”巴圖也急,站在石埂邊拼命拽人。一個背孩子的女人踩滑了,孩子“哇”地要哭,被林辰伸手接住,反手捂住孩子的嘴,對那女人低喝:“快走!”那孩子睜大眼,竟真不哭了。林辰把孩子交給下一個識字班的人。他站在水裡,冷得連骨頭都像在響。燈還在遠處。風把鈴聲吹得斷斷續續。隊伍像被那石埂一口一口吞過去,終於全過了溝。林辰最後一個上埂。他走出兩步,腳下青苔一滑,人往溝裡一栽。葉爾莫拉耶夫和宋知遠同時伸手。林辰被拽上來時,衣領全斷了,刀也差點脫手。他半跪在溝南,喘得極厲害。葉爾莫拉耶夫看著他,忽然道:“你命不該絕。”林辰沒說話。他想,這地方本不是人走的。可今晚,他們全走過來了。

對岸的地比北邊高些,草也短。林辰讓眾人繼續往西去。宋知遠問還走?林辰說:“這裡離界溝太近。羅剎人天亮後一巡,全看得見。”他回頭問葉爾莫拉耶夫:“還有沒有能歇腳的地方?”葉爾莫拉耶夫想了想,道:“往西三里,有片舊葦塘。裡面有石埂和幾段廢牆。天亮了遠遠看不清。只是要再蹚一段水。”林辰看了看身後的人。天己經有些發灰。他咬了咬牙,說:“去舊葦塘。”隊伍又動起來。這一回,誰也沒有說話。連孩子都像明白了什麼,把頭埋在大人的肩上。林辰牽著葉爾莫拉耶夫,走在最前面。天青得發白。那幾盞羅剎燈己經看不見了。可林辰總覺著,北邊極遠的霧裡,還有東西在動。葉爾莫拉耶夫像是知道他心思,低聲道:“他們不追。白天才來。”林辰問:“你怎麼知道?”葉爾莫拉耶夫說:“因為我不敢在夜裡出界溝。他們也不敢在夜裡下界溝。”林辰聽罷,心底一片冰涼。天快亮了。他們這一夜,像從針眼裡穿了過來。他知道,等天一亮,真正的路才算開始。他牽著繩,把葉爾莫拉耶夫拽得踉蹌一步。兩個人都滿身泥水。老東西竟不再多話,只低著頭,慢慢走。像頭終於被趕出舊窩的狼。林辰不看他。他只看前頭。那裡,舊葦塘的影子己在青白的天色裡浮了出來,像一小片從黑裡透出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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