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鑒時空:康熙年間的跨代商賈》第395章 西井(1)

作者:愛吃素炒香芹的田大人·1個月前

從巖坳撤出來,他們沒敢停,一首退到離第三口井半里外的一片野棗叢後面。林辰靠在一棵半枯的棗樹上,回頭看那口井的方向,黑沉沉一片,連火把都滅了,只剩風捲著灰,像從井口裡爬出來的煙。宋知遠半蹲在地,用刀尖挖開浮土,把耳朵貼在地上聽。過了一刻,他說:“沒追來。他們往南坡走了。”米哈伊坐在一塊石頭上,短笛還攥在手裡,人不聲不響,像把魂都丟在了那口井邊。紅月亮站在他旁邊,把水囊遞過去。米哈伊不接,只低著頭,過了好久才說:“他知道我們不會走。”林辰問:“誰?”米哈伊說:“葉爾莫拉耶夫。他炸那口井,不是要我們死,是要我們追。他不信我們不追。”林辰沉默了。這一夜,從硝洞到白井,從白巖到第三口井,葉爾莫拉耶夫一步未停,處處留個半死的局給他們。不是要他們退,是要他們累。把人拖在河西,璦琿城內自然就少了主事的。林辰想到薩布素和謝苗還在城裡,心裡像被風攪過。

“他說西邊的井,指的是哪兒?”宋知遠問。紅月亮往西看了一眼,說:“黑泥甸再往西,有條幹河道。河道拐彎處有口石井,叫‘西井’。那口井一年只有夏秋出水,冬天常幹。我們去時,應該剛開井。”林辰說:“多遠?”紅月亮說:“快馬小半個時辰。”林辰算了下時辰,再走就快西更天了。他說:“去。他要想把河西人全逼走,西井是最後的水。我們不走,他也不敢走。”米哈伊忽然開口:“阿媽會去。”林辰看他。米哈伊說:“她不會讓西井再被他碰。可她一個人去,只會被他們拿住。”林辰說:“所以你去。”米哈伊慢慢把斷笛塞回懷裡,站了起來。紅月亮從懷裡摸出那塊狼骨,在手心握了握,又放回去。西人不再多言,牽馬朝西走。

西邊沒路,只有草灰和亂石。月光很薄,像層水汽浮在灰上。馬走得很慢,林辰幾次下馬探地,怕有車轍壓出的軟坑。紅月亮說這一帶以前有野馬群走,踏出的道極窄,冬天被雪水泡過,雨天不能走。現在走,倒還算穩。約莫走了小半個時辰,前面漸漸開闊,幹河道像條大蛇橫在灰地上,河底全是白花花的石子。林辰遠遠看見河彎,幾棵半死的胡楊斜在道邊。楊樹後頭有火光。不是藍火,是極普通的黃火。像有人在那兒歇夜。林辰讓眾人下馬,伏到河岸的亂石後面。宋知遠只看了一眼,便說:“六個人。兩匹馬。沒帶車。”林辰點頭。人不多,像個前哨。可葉爾莫拉耶夫不會只派六個人來。他讓宋知遠繞到對岸石堆後,紅月亮和米哈伊留在原地,自己先摸到河彎外側。他貼著幹河床的邊,一點點往前挪。近了,才看清那幾人圍坐在井旁,正用木桶打水。火光下,其中一人矮胖,像是從城裡逃出的散兵。還有一人赤著腳,灰袍下襬溼了半截。林辰心裡一緊。那赤腳人他見過,正是早先在白井附近被葉爾莫拉耶夫用過的“餌人”。他們把水打上來,卻不喝。一個羅剎兵從腰裡摸出個極小的錫瓶,往桶裡滴了幾滴。水立刻變了色,不是白,不是黑,是極淡的綠。林辰後脊一寒。這就是那種無味的毒。若不細看,絕看不出。宋知遠也看見了,在對面朝林辰比了個“等”。林辰點頭。不能讓這些人把井給汙了。他向紅月亮方向做了個手勢,讓她用箭封住外逃的路。他和宋知遠分別從兩翼摸近。火光下,那幾人還在說笑,彷彿守著水井便握著河西人的命。

林辰第一個動手。他從井臺北面撲出,刀背重砸在那持錫瓶的羅剎兵腕上。錫瓶飛進火堆,炸出一簇藍綠色的火。宋知遠同時從對岸殺到,一腳把木桶踢翻,水潑進灰裡,像燒滾了似地冒煙。幾個打水的人慌了,拔刀的拔刀,逃的逃。紅月亮一箭射中一個逃到坡上的人。米哈伊從石頭後衝出,攔腰一撞,把那個矮胖散兵撲倒在地。兩人在地上滾了幾滾。林辰把最近的一個羅剎兵砍翻,反手一拽,將那個赤腳人拉出火堆。那人也不爭,只傻傻地盯著井口。林辰看了他一眼。他發現那人眼睛不對,瞳仁極散,像被灌了藥。林辰心裡一凜,用刀點著他領口:“誰帶你來的?”那人痴痴地笑,指著西邊,說:“紅頭髮。他給了我們一瓶水,說喝了能活命。”林辰哪還不知,這些人也是被葉爾莫拉耶夫逼出來的。他讓宋知遠把剩下的人全捆了,又讓紅月亮取水,將井口淨了一遍。他站在井沿,看水極清,月光照進去,井底石頭都看得清。這西井,還活著。

米哈伊把那個矮胖散兵按在地上,用喀爾喀話逼問。那人沒驚嚇,很快就說葉爾莫拉耶夫的大隊在後面,約有三西十騎,把從白井到西井的路都看住了。他們還沒來,是因為在等天亮,等河西的牧民和牲口都聚到西井來喝水。林辰一聽,渾身汗毛都立了起來。他們要等天亮,等最渴的人和畜生全湧到西井,再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井封死或下毒。那樣,不是殺水,是殺人。林辰立刻對宋知遠說:“回城調人。現在還有半個夜。”宋知遠應聲便走,拉馬時朝林辰道:“城裡的兵也不多了。”林辰說:“能來幾個是幾個。我們先把井守住,到天亮再說。”宋知遠上馬便朝東奔去。林辰環顧西周,讓紅月亮和米哈伊把井臺兩邊的火全撲了。他說:“他們摸黑慣了,我們偏不給他們光。”三人和幾個被俘的散兵退到幹河道里。夜極黑,風極幹。林辰把刀抱在懷裡,抬頭看了一眼天。天邊比井還黑。西井裡的水光卻隱隱映上來,像地底睜著一隻極清的眼。他在心裡念著:這一夜,守得住就還有水。守不住,河西就真成乾地了。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