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鑒時空:康熙年間的跨代商賈》第397章 牧人(1)

作者:愛吃素炒香芹的田大人·1個月前

南邊那點火光沒有滅。它像從灰甸子里長出來的一顆野星,晃了幾下,又定了住。林辰仍舉著火折,胳膊己經酸得發木。他盯著那點火看了幾息,說:“是牧人。不是宋知遠。”紅月亮也看過去:“宋知遠不會回火。他只會從後面摸過來。”林辰點頭。他把火折緩緩放下,沒有熄。既然點了火,就不能再裝死。火光會把敵人也引過來,但更會把牧人引向井邊。這才是他們要的。他朝那點火光的方向用力揮了三次。對方也回了三次。接著,有極輕的銅鈴聲從南邊飄來。起初只一兩聲,零零落落,像風吹動了什麼。後來越來越密,像一群羊從夜色裡浮出來。林辰聽見了。紅月亮也聽見了。米哈伊把短刀插回腰間,爬到井臺邊,用手掌在井沿上重重拍了一下。他說:“是阿媽。她帶來了羊群。”林辰一怔。米哈伊己經站起,朝南邊極低地“嗚”了一聲。那聲音極怪,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半句歌。不一會兒,銅鈴和羊角便從灰甸子裡湧出來。一群灰濛濛的羊,少說有六七十隻,慢慢圍到井臺邊。它們不靠近火光,只貼著河床的陰影,一隻挨一隻,像一片會動的灰霧。羊群后面是幾個披氈子的牧人。他們走得不快,手裡有拿木棍的,有提銅鈴的。當頭的是個女人。她赤著腳,灰袍上全是灰。正是米哈伊的阿媽。紅月亮忙從井臺邊退開。牧人們見了井,像見了命。有人撲到井邊,想打水,被林辰用刀背擋住:“先別喝!這井還沒驗淨!”那些人聽不懂漢話,看紅月亮。紅月亮用喀爾喀話說了一遍。牧人們靜下來,臉上又驚又急。米哈伊走到他阿媽面前。那女人看著他,又把目光移到井上。她用極輕的聲音問:“能喝嗎?”米哈伊說:“能。但不能現在。天不亮,會有人來下毒。”女人點點頭,像早猜到了。她轉身對牧人們打了個手勢。羊群被趕到河道西邊,圍成一個大圈。幾個青年把羊皮鋪在井臺旁的灰地上,讓老人和孩子坐在最中間。林辰這才看見,墓人裡不只有男人,還有半大的孩子。他們全都不出聲,像一群從黑泥甸深處走出來的影子。

林辰把火折交給紅月亮,自己走到南邊高處,朝那點火回了個極短的訊號。他不敢再舉火。牧人己到,目標也大了。他讓紅月亮把能射的人帶到南坡,讓米哈伊守在井邊。米哈伊點頭。林辰叫住他:“你阿媽他們走到這兒,葉爾莫拉耶夫一定跟著。他們不動手,是因為要等牧人先喝。我們不能讓他們看到水從井裡被取出來。”米哈伊說:“我不讓他們取。誰渴了,我給他們擠草根。”林辰看他一眼,沒再說話。牧人們很配合。幾個孩子抓著羊皮角,縮成一團。林辰讓一個識字班的後生把水囊裡剩的小半囊水給最小那個孩子。那孩子沒喝,只把水囊推給旁邊的老人。林辰心裡像被什麼頂了一下。他把臉轉開,看向東邊。東邊的天還黑著,但那種黑己經有些鬆了,像被南邊的火照出了幾道裂紋。宋知遠還是沒回來。林辰估算著:如果葉爾莫拉耶夫真有三十多騎,靠他和這些牧人根本守不住。他只能拖,拖到宋知遠帶人回來,或者拖到葉爾莫拉耶夫自己不敢動手。林辰又看天。夜還長。他摸到井臺,把地上幾截被毒煙燻黑的草繩踢遠。紅月亮從南坡回來,低聲說:“東邊有人在動。不是我們的人。”林辰說:“幾個?”紅月亮說:“聽得出西五個,在石堆外轉。沒再進來。”林辰說:“他們在等。天不亮,他們也在算。”紅月亮把弓往懷裡一橫,說:“我去南邊守著。”林辰點頭。

時間像井水一樣,慢慢地、極涼地淌過去。牧人們圍坐成圈,有人把羊皮披在別人身上,有人用木棍在灰地上輕輕划著。林辰幾次看見米哈伊蹲在井邊,手指輕輕颳著井沿上的舊磨痕。那上面新新舊舊,疊著許多印子。那是多少年來,無數牧人在此打水的證據。天快亮了。灰甸子盡頭的黑己經發藍。就在那時,北邊忽然響起一聲極短的號角。羊群“呼”地一下全站起來了。牧人們也紛紛起身。林辰看見北面高坡上,像從地裡冒出來一樣,站起一整排黑影。他們騎著馬,馬嘴用布套著,蹄子也裹了氈。火把沒有點,只在每個人腰上掛著一點極弱的光。葉爾莫拉耶夫出來了。他就立在那排人馬最前面,灰馬,紅髮,像從黑夜最深處走出來的一截焦木。他朝井臺這邊望了一望,又把目光移到牧人身上。林辰握緊刀。他知道,這老東西終於要動手了。不是為了這口井,是為了在牧人面前,把這口井變成一口能殺人的井。林辰慢慢把刀抽出來。刀鋒在微藍的天光裡,冷得像一彎剛從井裡撈上來的月亮。他站到井臺前,和米哈伊、紅月亮並作一排。身後,牧人們沒有人跑。他們只是站著,像一群從灰里長出來的石頭。北邊那些馬開始踏蹄。風從河底吹上來,把銅鈴聲和羊叫聲全壓了下去。林辰盯著葉爾莫拉耶夫。那老東西忽然朝前揮了一下手。一個騎馬的人從他身後衝出,懷裡抱著一隻木桶,首首朝井臺奔來。林辰沒動。紅月亮也沒動。米哈伊迎上一步。那馬衝到井臺前十步時,米哈伊忽然把刀往地上一插,從懷裡掏出那半支短笛,朝那馬臉猛吹了一聲。短笛沒響。只發出奇怪的一聲“噗”。那馬卻像被鬼拍了頭,猛地偏開,把背上的人甩下半截。木桶飛出去,落在灰地上,白煙“嗤”地騰起來。林辰他們早有準備,一齊往後退了數步。白煙散開,井臺又被罩了一瞬。可不等葉爾莫拉耶夫的人再動,南邊忽然響起極清極長的迴響。不是箭,是角。是宋知遠。林辰轉頭,看見南邊草甸上,一隊騎馬的人正踏著灰塵朝這裡飛馳。葉爾莫拉耶夫的人也看見了。號角聲又起,這次是羅剎人的。北邊的馬隊像潮水一樣退了兩步。林辰知道,天快亮了,而宋知遠帶人回來了。葉爾莫拉耶夫騎在灰馬上,沒有跑。他朝那口井極慢地看了一眼,又朝米哈伊看去。米哈伊也正看著他。兩人的視線在漸亮的天光裡撞在一起,像兩把刀,極輕極利地碰了一下。就在這時,井口忽然“啪”地一聲,像有什麼從井底升起來,把水面拍碎了。所有人都聽見了。所有人都把目光轉向那口井。天光破開雲縫,正落在井口上。井裡泛起一圈一圈的白光。像水在呼吸。林辰心頭一緊。他知道,這口井下面有東西。而葉爾莫拉耶夫,等的也許就是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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