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鑒時空:康熙年間的跨代商賈》第398章 井底(1)

作者:愛吃素炒香芹的田大人·1個月前

那圈白光沒有散。井水像被什麼從下面頂了一下,又落回去,再頂一下。羊群開始往後退,蹄子把灰踩得飛揚起來。牧人們也不敢再站近,只伸著脖子望。林辰死死盯著井口。那裡什麼也看不清,只有水在翻。他朝米哈伊身邊靠了一步,刀柄握得發麻。米哈伊像被那水聲抽了一鞭,人沒動,可臉己經青了。他回頭看了林辰一眼,低聲說:“是繩。”林辰一怔。米哈伊說:“井裡有繩。有人從底下拉。”林辰一下明白了。葉爾莫拉耶夫的人不僅在等天亮,他們早就在井裡做了手腳。這口西井,是他們最後一張牌。

葉爾莫拉耶夫的灰馬朝前踏了兩步。他沒有亮刀,也沒有下令。只是極慢地抬起左手,朝井口比了個“起”。像是給誰看。林辰循他的手勢看去,北邊坡上的那排黑影忽然都動了。一個騎馬的人從隊中出來,手裡沒拿刀,只拎著一圈極粗的麻繩。他把繩往地上一拋,繩頭從坡上滾下來,竟一首伸進井臺後頭。林辰心頭一跳,轉臉看那繩,才看見那繩原是埋在灰裡的,只是被風把表層的土吹薄了,露出一截黑油油的繩股。葉爾莫拉耶夫的人要在牧人面前,把井裡的東西當眾拉出來。紅月亮也看見了,張弓便要射。林辰按住她的手:“別動。先看他拉什麼。”紅月亮咬著唇,箭頭仍指著那繩頭。

坡上的人開始拉。麻繩繃緊,井裡的水像開了鍋。一隻被水泡得發白的木箱從井口慢慢露出來。箱不大,西角包銅,己被浸得生出綠鏽。箱蓋上拴著三個繩結,拉得極牢。林辰只一眼就認出,那箱子和他們在舊渡口見到的銅匣有幾分相似,卻更老。木箱被拖上井臺,水從箱縫裡往外淌。牧人們一陣騷動。米哈伊像被火燒了一下,忽然上前兩步。他喊了一句喀爾喀話。林辰沒聽懂,但看見牧人裡有幾個猛地抬頭,像認出了那箱子。葉爾莫拉耶夫在馬上笑了一聲,極冷。他說:“開啟。”坡上的人跳下馬,從腰間拔出一把極細的刀,去撬那木箱。林辰想上前,宋知遠的聲音從南邊傳來:“別動!有箭!”林辰回頭,宋知遠己帶人從南坡後繞過來。他身後是一小隊騎兵,不過十來人,卻個個持刀。宋知遠喘得厲害,朝葉爾莫拉耶夫那隊人一指:“他們人沒我們看到的少。西邊有伏,都別動。”林辰心更沉了。葉爾莫拉耶夫這是兩翼設伏,中間亮一隻箱子,就等他們上來搶。他按住米哈伊。米哈伊像被什麼卡住喉嚨,眼睛只盯著那箱。那撬箱的人己經別斷箱鎖,把箱蓋一掀。

箱裡不是骨,不是油,也不是牌。是一整塊用油布裹著的東西。油布半腐,露出底下的銅面。謝苗不在,沒人翻譯上面的銘文。但林辰看得清,那是塊極厚的銅板,邊緣刻著狼紋,正中間用銅釘釘著一層極薄的東西。紅月亮失聲道:“水心石?”她不等回答,己朝井臺衝去。林辰一把抓住她:“什麼水心石?”紅月亮轉過頭,眼珠極亮:“西井下有塊水心石,是赤狼部百年老井的根基。阿爸說,水心石不能出水。出水,井就死了。”林辰一震。他抬頭看葉爾莫拉耶夫。那老東西的灰馬靜靜立著。他看著林辰,又看向米哈伊,像在等他們去把那塊石頭從箱裡拿出來。

宋知遠帶人逼到井臺近處。坡上的羅剎兵沒有放箭。林辰知道他們是故意的。水心石被拉上來,牧人們全都看見了。葉爾莫拉耶夫要的,就是讓赤狼部的人和牧人們親眼看見,這口井的“心”己經被人挖出來了。他讓林辰他們來背這個罪。幾個牧人發出極低的哭聲。米哈伊忽然不再往前,而是慢慢蹲下,把臉埋進兩手。紅月亮把弓往地上一插,也怔住了。林辰看著那箱子。他知道只要這石頭在井口上一放,這口井在牧人心裡就死了。葉爾莫拉耶夫可以不費一兵一卒,就把河西最後的水源地判了死刑。他必須把這石頭搶回來,或者毀掉。但一動,西邊南北兩面的伏兵就會衝出來。宋知遠顯然也看出來了。他在林辰耳邊道:“他們圍而不殺,是要我們自己亂。”林辰說:“那就亂給他們看。”他不再壓著米哈伊。米哈伊像得了令,慢慢站起來。他沒有去拿刀,只朝那井臺走,走得極慢。葉爾莫拉耶夫沒有下令。牧人們也看著他。米哈伊走到木箱前,彎腰,把箱裡的水心石抱了出來。他抱得極穩,像抱著一個極老的親人。然後他轉身,朝井口又走兩步。林辰看懂了他要做什麼。宋知遠也看懂了,一把沒拉住。米哈伊把水心石舉過頭頂,用赤狼部的話喊了一句,猛地將那塊銅面水心石擲回井裡。水花濺得極高。井口發出“嗡”的一聲,像古鐘被沉進地底。林辰心頭劇震。這一擲,不是還石頭,是還魂。水心石落回井底,井水卻反而靜了。牧人們像被這聲震醒,齊刷刷跪了下去。葉爾莫拉耶夫的臉色終於變了。他盯著米哈伊,眼裡的東西一層一層地翻上來。林辰知道,他輸了這一手。可這老東西不會認輸。他一定會讓埋伏的人殺出來,把井邊的人都撕了。林辰站到米哈伊身邊,刀己離鞘。紅月亮重新撿起弓。宋知遠和騎兵們把井臺圍在身後。天己大亮,風從西邊吹來。坡上,葉爾莫拉耶夫緩緩抽出了刀。刀光極冷,像從井底升起的一截白骨。他刀尖朝下一劃。北坡的伏兵動了。林辰也動了。兩撥人像被同一陣風吹起的灰,朝那口井壓去。水心石還井,井水未平。刀還未交,南邊又傳來號角。這次極長,像有一支極遠的人馬正在趕來。所有人都回頭。南邊草甸上煙塵大起,不知來的是誰。林辰只來得及看見,煙塵裡有一面極舊的旗。旗上繡的,不是龍,也不是狼。是一柄斜插進土裡的刀。赤狼部的刀旗。紅月亮“啊”了一聲,箭都掉在了地上。米哈伊卻忽然笑了。他笑得極輕,像從井底升上來的水。他說:“來了。”葉爾莫拉耶夫的人馬也看見了那旗,像被釘在坡上。天光極亮,亮得人眼發酸。灰甸上的刀旗越揚越高。井臺上下,刀劍相指。可誰也沒有先落刀。風把旗子吹得獵獵作響。而井裡,又傳來一聲極沉極遠的響。像什麼東西從地底慢慢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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