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鑒時空:康熙年間的跨代商賈》第401章 西風(1)

作者:愛吃素炒香芹的田大人·1個月前

天還沒亮透,林辰就醒了。不是被外頭的響動驚醒,是心口像壓著一塊沒燒完的炭,怎麼也睡不實。他披衣起來,站在將軍府西廂的廊下,風從城外首首灌進來,把昨天來不及掃的灰和草屑卷得滿院打旋。風是西風。璦琿一入秋,這種風就一年比一年硬。林辰想起西井邊那面刀旗,想起葉爾莫拉耶夫退走時灰丘後頭那陣煙。那老東西往西逃了,可那片西邊,沒有盡頭。他慢慢把腰帶束緊,去馬廄牽馬時,宋知遠己經在那裡了。宋知遠正拿一塊舊布擦馬背上的露水。他見林辰來,停下手,說:“昨晚西邊有火,燒到後半夜才滅。”林辰問:“多遠?”宋知遠說:“從西井往西十里,像是舊草場。巴圖己經派人去看了。”林辰沒再問,自己動手給馬餵了半捧幹豆。兩人誰也不多話。這一路從黑泥甸打回璦琿,又從璦琿追到西井,誰都知道葉爾莫拉耶夫不是那種會善罷甘休的人。他一撤,反而更兇。因為他己經沒什麼可失去了。

早飯後,薩布素把林辰叫去議事廳。老將軍坐在上首,肩傷又換了藥,整條左臂被白布纏得極粗。他右手裡捏著一封半乾的信。信是南邊驛站送來的,說有一隊羅剎潰兵在舊驛道西段出沒,劫了十來匹馱貨的騾子,往西邊山裡去了。林辰接了信,就著晨光看。信紙背面有謝苗用炭筆補的一行小字:像是葉爾莫拉耶夫的散兵,約二十騎,帶火器。林辰把信摺好放在桌角。薩布素說:“這是你跟他之間的事,本不該我多嘴。可璦琿城剛喘過氣,我不能把兵再往外撒。葉爾莫拉耶夫要死要活,只能你們自己去追。城裡的兵,我要留著守城。”林辰點頭:“我帶小股人去。人不需多,十幾個夠。”薩布素說:“那就讓巴圖點人。火器帶兩杆,彈藥別多。西邊風乾,火器不如刀。”林辰說:“明白。”他又道:“葉爾莫拉耶夫既然往西,一定是去西邊深處。那裡有什麼?”薩布素不答,只把一張極舊的羊皮從桌下抽出來。那圖是前幾天從葉爾莫拉耶夫那輛車上繳來的,邊角被火舔過,有大半焦黑。林辰昨天夜裡己經看過,圖上只剩璦琿以東部分。西邊那一半,全燒了。薩布素說:“西邊只有三樣東西:老河、舊驛、鹽灘。鹽灘再西,就是羅剎人的哨線。他不去鹽灘,還能去哪兒。”林辰正要說話,門外巴圖風風火火闖進來,滿身灰土。他看見林辰就嚷:“去西邊探火的人回來了!火是那些羅剎兵自己放的。他們燒了一片草,還打了一口井!人往西北跑了!”林辰霍地站起來。又一口井。他壓著怒氣問:“什麼井?”巴圖說:“一口小井,在舊草場邊上,早沒人用了。他們把井圈扒了,用草灰填了。留了個記號。”他從懷裡掏出樣東西,往桌上一丟。是半截箭頭,箭尾纏著黑布條,布上用血畫著只狼。林辰一看那記號,胸口像被冰碴子劃了一下。是葉爾莫拉耶夫給他們的信。他在說:我還在。而且我會一口井一口井地找下去。林辰沒再看那箭頭,抬頭對薩布素道:“不能再等。我今天就去追。他這是要把河西的水全糟蹋完。”薩布素望他一眼,頓了片刻,點頭。林辰讓巴圖去點人。巴圖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宋知遠說,米哈伊也要去。那小子傷還沒好利索。”林辰說:“讓他去。但別給他馬刀,給他匹馬和一條命就行。”巴圖嘿了一聲,出去了。

紅月亮和米哈伊是在城門口候著的。紅月亮穿了一身極舊的灰袍,把長髮全束進帽裡,遠看像個小個頭的騎手。米哈伊牽著馬,短刀別在腰後,斷成兩截的骨笛用細繩串了,掛在頸間。他看見林辰,只一點頭。紅月亮說:“我們部在這邊還有三個老人,知道西邊每一條水線。他們昨晚就說,葉爾莫拉耶夫會從西邊繞回老河。那口廢井,是給我們看的。他真正要去的,是鹽灘後面的鹼水槽。”林辰聽她說完,問:“鹼水槽是人喝的?”紅月亮道:“不是。是牲口舔鹽的地方。若把鹼水槽毀了,馬和羊就得往北走更遠的路。他要逼我們出草場,跟他一樣變成沒有根的人。”林辰沉聲道:“他毀一口,我們保一口。保不住了,就跟他算總賬。”宋知遠從旁遞來兩杆火銃,林辰只接了一杆,另一杆給了巴圖。他們沒再多停留,帶十三個騎手,從北門抄出,朝舊草場方向去了。西風很大,把馬蹄揚起的灰吹出去老遠。林辰在馬上回頭,璦琿城在灰濛濛的晨光裡只剩個極淡的輪廓。他按了按懷裡的那份舊羊皮圖,又摸了摸刀柄。西邊什麼最荒,葉爾莫拉耶夫就往哪裡鑽。他們只能跟上去。風從西邊來,像一堵極舊的牆,要把人全給頂回來。跑出約莫小半個時辰,宋知遠忽然打馬到林辰身邊,指著前方:“有煙。”林辰也看見了。極細的一股,從舊草場北端升起來,是人為點的。煙極輕,偏藍。不是草火,是火藥。林辰說:“他給我們指路。”巴圖罵了一句。林辰說:“走。看他指到哪裡去。”眾人不再收著馬速,朝那煙奔去。風更急了。天地灰黃,那藍煙像條蛇在風裡扭來扭去。林辰一邊催馬一邊想,葉爾莫拉耶夫若真去了鹼水槽,就不會點菸。他點菸,就是要他們全速趕過去。那地方一定有套。他看了宋知遠一眼。宋知遠會意,放慢半個馬身,解下弓,搭了箭。林辰也把火銃口朝上抬了抬。馬蹄聲在灰地上響起。藍煙越近越大,成了一小片。眼下,果然有人。是個瘦子,站在一口極淺的土坑邊,朝他們笑。他身後,鹼水槽己經被石頭和灰填死了。水沒有了。那瘦子舉著一隻空桶,朝他們喊了句什麼。風把話撕碎了。林辰只聽見“葉爾莫拉耶夫”和“西邊”幾個音。他勒了馬。那瘦子不跑,也不逃,只把空桶一扔,轉身朝西邊緩緩走去。宋知遠張弓要射,林辰按住了他:“跟著他。”那瘦子回頭,見他們不追,又站住了。他像在等他們追。林辰說:“他帶路。我們跟著,看前面還有多少這樣的坑。”幾匹馬不緊不慢地跟著那瘦子。西風裡,那瘦子的袍子鼓起來,像只斷了線的黑鷂子。遠處,西邊的天己變成一片昏黃。像有極大的風沙正從地底翻起來。林辰不知為什麼,忽然又想起那面刀旗。旗上的刀,刀尖朝下。像在說,有些路,終究要走到土裡去。他握緊韁繩,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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