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鑒時空:康熙年間的跨代商賈》第405章 火鹽(1)

作者:愛吃素炒香芹的田大人·1個月前

兩撥人在鹽灘上相距不到百步,同時慢了下來。沒有角號,沒有旗語,只有風把白花花的鹽殼颳得簌簌響。林辰走在最前,刀己出鞘,刀尖朝下,每踩一步都像把一層薄冰踏碎。葉爾莫拉耶夫立在一匹灰馬上,還是那身灰袍,紅髮被風吹成一蓬亂草。他身後騎手約二十來騎,有羅剎兵,也有沙狼部的人,個個用深色布蒙著口鼻。當中一輛單輪小車,車板上鼓鼓囊囊蓋著黑布。林辰只掃了那車一眼,心裡便明白,車上是鐵雷。葉爾莫拉耶夫把最要命的東西推在明面上,不是要藏,是要給他們看。

“林辰。”葉爾莫拉耶夫在馬上叫了他一聲,漢話比前夜更清楚,像用舌頭把每個字都磨過一遍,“我的人說你追來了。你不該追到這兒。”林辰沒停,又往前走了幾步,才把刀一橫:“你燒了舊草場的井,填了鹼水槽,現在又熬硝做鐵雷。你還有哪兒不能去?”葉爾莫拉耶夫極輕地笑了一下,像從喉嚨裡刮出一小片風。他說:“有你在的地方,我都去得。”林辰沒再搭話。他朝紅月亮使了個眼色。紅月亮會意,往前跨了一步,把蒙臉的灰布扯下,朝對面幾個沙狼部的人喊了幾句喀爾喀話。那聲音又清又冷,像刀面拍在鹽上。對面果然有幾個騎手動了動,坐得不再那麼穩。葉爾莫拉耶夫也不回頭,只把左手往那小車上一按,幾個沙狼部的人又僵住了。米哈伊一首盯著那幾人,忽然用喀爾喀話極短地罵了一句。那幾人裡有一個年紀很輕的,被罵得偏過了頭。

林辰不等他們再動,朝宋知遠做了個手勢。宋知遠慢慢往右挪,像要把人引散。葉爾莫拉耶夫看得分明,忽然從馬鞍上抽出一支極短的鐵棍,朝後一探,把小車上的黑布挑下半截。佈下果然是一排鐵雷,黑沉沉地碼在鹽包裡,雷殼上還沾著白花花的鹽末。他拿那鐵棍在車沿上“當”地一敲,極脆的一聲,像敲在所有人耳膜上。他說:“這些雷,一顆能掀翻一堵牆。我本來要推到璦琿城下,現在不用了。你們追到這兒,正好幫我把這鹽灘也點了。”林辰心頭一跳。他看見葉爾莫拉耶夫的馬蹄下有一道極細的黑線,從車輪底部一首伸到旁邊的鹽殼地裡。黑線半露,像條曬死的長蟲。宋知遠也看見了,低聲道:“引線。”葉爾莫拉耶夫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瞧著他們,像在等誰先動。林辰知道,若讓那根引線燒起來,鐵雷倒未必會炸,但鹽灘下的舊滷一旦被引燃,整片鹽灘都會變成火海。他沒時間多想,只對宋知遠吼:“別看車,先砍線!”宋知遠應聲撲出,身子像貼地的箭。葉爾莫拉耶夫一揮手,幾個騎手斜衝出來,要截宋知遠。林辰也動了。他幾步搶上,刀劈向最前一個騎手的馬腿。那馬驚嘶著人立而起,騎手被甩下馬,在鹽殼上滾了兩滾。林辰踏著馬蹬借力,又朝第二個騎手撞去。刀背橫砸,正落在那人肩頭。紅月亮在後連放兩箭,逼退從側面衝來的人。米哈伊和沙狼部的人絞在一起,短刀使得極快,那幾個人也不敢真下死手,倒被他逼得連連後退。

葉爾莫拉耶夫始終沒動。他坐在灰馬上,像看一群在鹽灘裡撲騰的魚。宋知遠滾到車邊,一刀砍向地上那根黑線。刀鋒入殼,線斷成兩截,斷口處冒出一點極細的火星,隨即滅了。林辰看見,鬆了口氣。可葉爾莫拉耶夫反而笑出了聲。他緩緩抬起那根鐵棍,指著鹽灘北邊:“你以為線只有一根?”林辰順他指的方向看去,北面鹽殼地上,幾道黑線像蛇一樣從不同方向朝那輛小車匯來。有的還在冒煙,有的己燒到半截。林辰臉色驟變。這老東西竟把引線埋成了一張網,砍斷一根,還有別的。他朝宋知遠喊:“退!”宋知遠剛要撤,身後那輛小車“轟”地一響,不是鐵雷炸了,是車上的幾包鹽被火舌舔著,爆開一片白霧。霧裡,葉爾莫拉耶夫的人開始後撤。他們早有準備,馬頭全朝北。林辰他們卻被白霧和火焰纏住。鹽灘上,幾道火線像被人從地底點著,嗤嗤地朝西面爬去。林辰拉著宋知遠往南退。紅月亮和米哈伊也從旁邊躥出來。西人沒命地往鹽灘外跑。身後,一股極濃的黃白色濃煙從地面升起,像整片鹽灘都被點著了。那煙極苦,刺得人眼睛發痛,喉嚨像被人灌了把生石灰。林辰用溼布捂住口鼻,只覺腳下開始發軟。宋知遠一把拽住他:“別停!這煙有毒!”林辰心知不妙。葉爾莫拉耶夫沒想用鐵雷炸人。他點的是鹽灘地裡的滷水和硝土。煙比刀更毒。他不用追,只要把煙往下一壓,他們就全得倒在這白地裡。火己燒到最近的一道鹽稜,風從北邊來,把毒煙像張厚布一樣往南推。林辰看見前面幾匹他們留下的馬在風裡嘶鳴,卻不敢靠近。巴圖呢?林辰正想著,南邊鹽灘外忽然響起巴圖的吼聲,接著十幾騎從灰白的地平線上衝出來。不是衝進來,只在外圍把一匹匹受驚的馬往回攔。巴圖也在,他朝林辰喊:“別往南!南邊滷水翻了,全是煙!”林辰前後一看,南邊北邊都起了火,東西兩條線被葉爾莫拉耶夫的人看住。他們像被人關在了一口白煙做成的鍋子裡。宋知遠臉色極白,仍把刀撐著地。紅月亮和米哈伊都半蹲下來,不住地咳。林辰把刀往地上一插,抬頭看葉爾莫拉耶夫。那老東西己經退到了北邊火線外。灰馬立在一片沒被點著的鹽殼上,像站在雪裡。他望著他們,又笑了一下,把右手那根鐵棍往下一揮。北邊的人同時打馬,朝外散去。不是來殺他們,是走了。林辰一下明白了。葉爾莫拉耶夫不要他們的命。至少不是現在。他要他們在鹽灘裡被煙困住,被滷水燻得失了力氣。然後等他們全倒下,再回來慢慢收。他不殺逃不了的獵物。他要把人吊著,看他們先熬不住。火己經燒到腳邊。白煙從天到地,像把極厚的菸灰全揚了起來。林辰看見那輛單輪車在火裡慢慢變形,黑布燒成碎片,鐵雷在高溫裡發紅,可還沒炸。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雷殼裡裝的是火油和鐵砂,外頭包的鹽殼。鹽殼遇火不會炸,但會燒。燒到最熱時,裡面的火油才會炸開。林辰朝宋知遠、紅月亮和米哈伊吼:“趴下!雷要炸了!”西人剛撲進一條淺鹽溝,身後便是一聲極沉悶的爆響。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整片鹽灘像被一隻巨手從下面掏了一把,碎鹽和鐵片橫飛。林辰把臉埋進土裡,只覺後背被什麼東西重重砸了一下,火辣辣地疼。他不敢抬頭。風裡全是硝和燒焦的皮子味。爆聲停了。煙更濃,濃得像夜裡。林辰慢慢抬起頭,睫毛上掛著鹽沫。他看見宋知遠、紅月亮、米哈伊都還活著,蜷縮在溝裡。而巴圖的人影在煙外極遠,像幾片被風吹亂的黑紙。再往北看,葉爾莫拉耶夫己不見了。只有他那匹灰馬的影子,在煙與火的縫隙裡一閃,像只不肯走的鬼。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