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鑒時空:康熙年間的跨代商賈》第422章 堵渠(1)

作者:愛吃素炒香芹的田大人·1個月前

命令一下,北街上下都動了起來。巴圖帶人從西牆根往回運石籠。所謂石籠,是昨天臨時用草繩和柳條編的,裡頭填滿碎磚,專用來壓水。民夫們兩人一籠,踩在過膝的水裡,把石籠往東街舊渠口抬。林辰先一步到了渠口。水己經漫過那道破屋後的窄道,原先只露一線的渠口,如今被水淹得只剩個黑森森的豁口。水正從西面往裡吸,像有張嘴在慢慢嚥。林辰不敢讓人靠太近,先叫宋知遠帶兩個會水的兵,用長杆去探口子周圍哪處最軟。宋知遠探了半圈,回來說:“口子西南角裂了,水都從那兒下去。石籠得從北邊先壓,再把西邊那條小縫堵住。”林辰點頭,讓人把石籠按他說的順序推進去。可水太急,第一隻石籠一放下去,就被水流衝得歪到一邊。宋知遠用刀背一撥,才把它別進裂角。幾個民夫也上去用撬棍頂住。第二隻再壓,水勢才稍緩。

林辰又讓謝苗帶人挨家挨戶收草灰、生土和破布,調成半乾半溼的泥團,專堵東街兩側牆根和地縫。謝苗雖傷著,卻不肯回去,只叫人把他扶到街邊高臺上,坐著分派。他嗓子早啞了,喊一句就咳三聲,仍指東指西,把識字班的年輕人們使喚得團團轉。林辰見東街入口暫時穩住,便折回北街交口。那口老井仍往外翻水,但己經不像方才那樣兇。薩布素讓人把井欄用三重沙袋圍高,又開了幾條明溝,把井邊的水往東邊低處引。老將軍傷得重,卻始終坐在北街一間茶鋪的舊門檻上,刀橫在膝上,不肯回府。林辰看見他這樣,沒勸。有些時候,主將坐在哪兒,哪條街的人心就定在哪兒。

他又去了葉爾莫拉耶夫那兒。高臺邊的牆根下,葉爾莫拉耶夫被反綁著,頭上裹了塊浸過水的灰布,眼耳全被矇住。林辰還是怕他聽見,又讓宋知遠在他身周堆了半圈溼草簾。葉爾莫拉耶夫坐在草簾中央,像尊被遺棄的泥像。林辰走近。他不能確定這老東西還能不能聽見,只站在三步外。水在他們之間慢慢漲,己到葉爾莫拉耶夫盤著的腿彎。林辰對看守低聲吩咐了幾句,又讓一個兵去請軍醫,說別讓人死了,也別讓他好受。看守點頭。林辰轉身剛要走,葉爾莫拉耶夫忽然開口,聲音又啞又低,像從溼布里漏出來:“你堵了東街?”林辰一驚。他耳朵全被蒙著,竟還能知道。林辰沒應,只盯著他。葉爾莫拉耶夫歪了歪脖子,像在辨風,又像在聽遠處的水聲。他說:“你堵了東街,水就往南牆迴流。南牆第三段撐不過今晚。”林辰心口像被冰手一攥。他知道這老東西也許是在詐。可他說得太準。東街一堵,壓力確實會往南去。林辰轉過身,對宋知遠道:“讓巴圖把南牆第三段再查一遍。多搬沙袋,牆下開三條明溝,把水往東邊和北邊分。”宋知遠得令便跑。林辰又看葉爾莫拉耶夫。那老東西不再說話,只垂著頭,像又睡著了。林辰蹲下,壓低聲音道:“你還能聽見。你聽的是哪條水的聲?”葉爾莫拉耶夫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我不用耳朵。這城的水路,我看一眼就忘不掉。你們怎麼堵,我都知道。”林辰沒再說話。他站起身,走回街心。水己沒過膝蓋,浮起來幾塊不知誰家漂來的木板。他扶住一根拴馬樁,抬頭看天。雨似小了些,但天極沉,沒有一絲要放晴的樣子。他想,葉爾莫拉耶夫要的,無非是讓全城人都沿著他的水圖跑。他們越忙,越證明他算得對。可若不忙,城就真完了。關鍵不在堵不堵,而在找出他真正藏著的那條主脈。林辰回到宋知遠身邊,問:“理藩院去西井的人,有回信沒有?”宋知遠搖頭。林辰說:“再派人。從南門走,沿城外的舊渠,能到西井。要快。”宋知遠猶豫一下:“南門外頭己經不好走了。”林辰道:“不好走也得去。城裡這些法子只能拖。水是城外來的,源頭不堵,滿城都別想安生。”宋知遠點點頭,親自去挑了兩個騎術好的兵。三人牽馬從南門出去。林辰看著他們消失在雨夜中,像幾滴墨沒入黑水。他正要回北街,忽然聽見西邊極遠處,像從黑泥甸方向傳來一聲極悶極沉的聲音,不是雷,卻滾了很久。地面也跟著顫了一下。林辰猛地回頭。西邊。水源頭。那聲太遠了,可林辰聽得出,那是土塌進河裡的響。他握緊了刀,心道,西井那邊,到底還是出事了。葉爾莫拉耶夫的話,像一條蛇,正在這雨夜一點一點應驗。他正想著,東街方向突然有人喊:“進水了!渠口又裂了!”林辰拔腿朝東跑。水聲、人聲、雨聲攪成一片。他知道,現在只能硬撐。撐到宋知遠他們出城。撐到天亮。撐到這座城自己從泥水裡重新站起來。可那聲從西邊傳來的塌響,像塊巨石,落在他心裡,怎麼都沉不下去。天又悶又黑。雨點打在水上,像有無數只小手在拍。林辰跑到東街口時,見幾個民夫正抱著沙袋往裂口裡推,水從他們腋下衝過,險些把人卷倒。他衝上去,和巴圖一起用肩膀頂住最後一隻石籠。石頭壓下去的那一刻,渠口的吸力小了些。眾人都喘著氣,站在沒腰的水裡,誰也沒有說話。林辰抹了把臉,望著被水泡得發亮的街面。這城,離天明還有很久。而葉爾莫拉耶夫,仍坐在高臺邊的草簾裡,像一塊吸飽了水的石頭,等著這城裡最後一寸乾地也塌進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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