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鑒時空:康熙年間的跨代商賈》第442章 兵(1)

作者:愛吃素炒香芹的田大人·1個月前

宋知遠回來得很快。他貼著砂石樑的西坡貓腰疾走,像只灰狐。林辰見他面色不松,先讓眾人伏下。宋知遠喘著氣低聲道:“是盛京綠營。二十來個,有馬,也有幾桿火銃。像是巡防的。他們看見我了,沒追。”林辰問:“離我們多遠?”宋知遠說:“不到半里。他們駐在梁盡頭的老灘上,像在等什麼人。”林辰皺眉。這地方西面是水,能等誰?他看向葉爾莫拉耶夫。老東西蹲在灰腳旁邊,頭低著,像沒聽。林辰低聲問:“盛京綠營怎麼會在這裡?”葉爾莫拉耶夫慢慢道:“盛京派兵搜江。不奇怪。”林辰道:“他們等的是我們?”葉爾莫拉耶夫道:“難說。也許是等從江北逃來的人。也許等羅剎人的哨船。”林辰心裡飛快地轉。若是綠營,便是官軍。可這當口,他們這支隊伍裡有沙狼部的人,有赤狼部的人,還有個被綁的羅剎老頭。綠營見了葉爾莫拉耶夫,不是殺,就是抓。到時候要連累所有人。

他讓巴圖和宋知遠帶幾個老成的兵先上前問。又讓紅月亮與灰腳把沙狼部的女人孩子往梁下避一避。米哈伊留在隊伍裡。林辰自己帶了兩個識字班的後生,押著葉爾莫拉耶夫,遠遠跟在後頭。臨行前,他用一塊破布把葉爾莫拉耶夫的頭包了大半,只露半張臉。老東西像被裹成一具會走路的屍。林辰對他說:“見了官軍,你最好裝死。露一句羅剎話,我第一個把你推下水。”葉爾莫拉耶夫不出聲,只由人架著走。

兩隊人在沙石樑中段碰了面。綠營兵們己下了馬,分列兩排,手裡有刀,也有幾個端著火銃,口子極黑。當先的是個西十來歲的營官,圓臉黑鬚,左眉上有一道舊傷。他掃了林辰他們一眼,又看後頭那黑壓壓的人,眉頭越皺越緊。巴圖先上去,把手一拱,說璦琿城逃出來的,後頭是百姓,有老有小。那營官“嗯”了一聲,仍不錯眼地看林辰。林辰上前,簡短說了城陷、過江、走水的事,又說了城破前曾受黑龍江將軍薩布素之命。那營官聽罷,臉色微變:“薩布素將軍呢?”林辰說:“將軍留在璦琿,守著北門。後來城陷,我們和他分開了。”營官半信半疑。他朝後頭招了招手。一個兵從馬鞍上取下一隻鐵筒,抽出張舊圖。營官把圖抖開,看了看,又望林辰身後的人,說:“你們這幾百號,都過了江?”林辰點頭。那營官把圖一合,沉聲道:“本官奉命駐守南岸水線,接應北邊退下來的人。既碰上了,就隨我們走。前頭有片備好的營地,能歇。”林辰鬆了口氣,卻不全信。他看宋知遠一眼,宋知遠極輕地點了下頭,像在說可以。林辰便讓巴圖去後面傳話,隊伍跟上綠營。

天己近午。日頭毒起來,曬得樑上的碎砂發白。綠營兵分作兩翼,把人夾在中間。林辰仍押著葉爾莫拉耶夫。那營官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這個被布裹著腦袋的人,問林辰:“那是什麼人?”林辰說:“逃難時撿的個瘋老頭,咬人,只好捆著。”營官沒再問,打馬朝前去了。葉爾莫拉耶夫極低地哼了一聲,像在笑。林辰用刀柄捅了他一下。老東西閉了嘴。

走了約莫兩刻鐘,前面果然有片營地。幾頂灰帳立在灘後高地上,旁邊生著幾堆煙。林辰他們還沒進營,就聽見有孩子哭。林辰看去,是早前被綠營接應的難民,有二三十個,正坐在帳後。他們見林辰這支隊伍來,都抬起臉,又垂下。林辰心想,這營地是官設的接應點。若真能安生,倒是好事。可葉爾莫拉耶夫在身邊,他總覺得像揣著包會漏的火藥。他低聲對宋知遠道:“進去後,先把葉爾莫拉耶夫隔到營西角,別讓人看見。再找營官說話。”宋知遠點頭。林辰讓灰腳和米哈伊把人領進營西一片半塌的牲口棚。那營官見了,也不攔,只讓一個老兵指地方。林辰自己朝營中走。營官己下了馬,坐在一張矮凳上,用刀鞘尖撥著火。林辰過去,在離他三步處站住。營官抬頭:“你們這一路,有沒有碰上羅剎人?”林辰道:“從界溝到江邊,躲著走的。沒敢停。”營官點點頭,又問:“城怎麼陷的?”林辰沉默一下,才道:“雨太大,西井塌了,水從城根漫進去,半個城都坐下去了。”營官“啪”地一聲把刀插進土裡:“西井?河西那口?”林辰說:“是。早前羅剎人的測繪官鑿碑、下藥,又派人掘井、挖渠。這水,是人禍。”營官臉色變得極沉。他朝左右揮了揮手,兩個兵退下。他壓低聲音:“你是說,羅剎人乾的?”林辰道:“不全是。有沙狼部的人,也有清軍裡的內應。”營官騰地站起:“你可有證據?”林辰從懷裡摸出那半片羊皮和葉爾莫拉耶夫那本小冊,遞過去。營官接過,翻了幾頁,臉上陰晴不定。他問:“這裡記的都是真名?”林辰點頭:“能查。”營官把冊子拍在腿上,像接了塊烙鐵。他說:“這事我得上報。你隨我去盛京。”林辰沒答。他回頭,望了望西邊牲口棚。葉爾莫拉耶夫就在那兒。只要他張嘴,這營地裡就再沒他們立足的地方。可若不押他,這世上就再沒人能說清河西的水路與藏雷。林辰知道,自己這回是真把一支帶火的箭揣在懷裡了。他轉過頭,對營官說:“好。但先把百姓安頓。他們沒水沒糧,又泡了一夜。”營官道:“糧有。水有。只一條,別亂跑。這地方,夜裡不安穩。”林辰謝過,退回西邊。太陽漸漸偏西。營地上空,有極淡的藍煙。林辰看那煙,像看一炷極慢的香。他知道,今晚還不知會出什麼。他走到牲口棚前,灰腳正蹲在門口。灰腳道:“裡面太臭,我把他綁在牆角,沒讓人進去。”林辰點頭。他邁進棚裡。葉爾莫拉耶夫縮在牆角,像團舊影。林辰走過去,蹲下。老東西緩緩抬頭。林辰說:“你聽見了。我們要去盛京。”葉爾莫拉耶夫咧了咧嘴:“那更好。到了盛京,你們更不敢殺我。”林辰沒說話。天光從棚頂漏下來,照在葉爾莫拉耶夫臉上。他的眼睛極深,像兩潭被土半埋的舊水。林辰突然想,這人不能到盛京。至少不能這麼明著到。他站起來,走到棚外。風從西邊來,帶著水氣。林辰望著南邊。盛京還遠。路上,也許會有別的辦法。可眼下,他只能等。等天再黑一點。等著營地裡的人,慢慢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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