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鑒時空:康熙年間的跨代商賈》第444章 新樁(1)

作者:愛吃素炒香芹的田大人·1個月前

林辰沒敢讓人再往前走。他讓灰腳和宋知遠先去探。灰腳脫下外衫,光著脊背下了水。水只到腿肚,樁卻密得讓人邁不開步。他俯身去摸,抬頭朝林辰道:“這樁是新的。樁頭鑿了槽,像要架什麼。”林辰一聽,忙讓灰腳退。他轉頭看葉爾莫拉耶夫。老東西被兩個人架著,臉上仍蒙著破布,渾身發僵。林辰扯下他臉上的布,低聲問:“魚梁子呢?這又是什麼?”葉爾莫拉耶夫喘了兩口氣,顫聲道:“魚梁子……被拆了。樁是新下的。有人要在這裡橫水築橋。”林辰心裡一冷。這地方說偏不偏,正是從江邊到官道最近的一處淺水。誰若在夜裡把樁打齊,再鋪上板子,就是個臨時軍橋。這橋若成了,對岸的人馬就能首插南邊。葉爾莫拉耶夫他聽見那晚的鼓聲和水聲,只怕就是這處。林辰盯著黑黢黢的樁林,問:“什麼時候下的樁?”葉爾莫拉耶夫道:“看這水痕,不過幾日。漲水前。”林辰暗罵。這老東西沒帶他們走錯,卻把他們領進了別人布好的場子。

宋知遠說:“橋沒修成。只有樁,沒有板。這些人沒來得及。”林辰點點頭。他讓巴圖和幾個硬漢在前,沿著樁與樁之間的空隙,扶老弱從水裡慢慢過。那樁是硬木,打得很深,腳踩在旁邊,水只沒到膝蓋。眾人提心吊膽,一個一個地過。林辰押著葉爾莫拉耶夫,也跟在旁邊。葉爾莫拉耶夫說:“前頭河灘上有舊船棚。能躲。”林辰沒搭話。天己近五更。東方天際沒有光。林辰心頭一沉。黑河道計程車兵若發現他們逃了,必先封這道水。他正想催眾人快走,身後灰腳突然低喚:“有人!”林辰回身。北邊極遠處,兩點火把像從地裡冒出來,正朝這邊趕。林辰喊了一聲“快”,隊伍徹底亂了。幾個男人架起老人,揹著孩子,往水裡撲。林辰推著葉爾莫拉耶夫,自己也下了水。火光越來越近,馬蹄踏著淺水,濺起白浪。林辰知道,那是黑河道的人。他們追來了。

他叫宋知遠帶老人孩子往南灘撤,自己帶著巴圖和幾個兵斷後。灰腳和米哈伊把葉爾莫拉耶夫押在最前。林辰抽出刀,和巴圖隱在幾根粗樁後。馬蹄聲到得極快。一個騎馬的衝在最前,手裡提著火把,照得水下一片黃。林辰看準了,從樁後暴起,刀背橫拍在馬前腿關節上。馬長嘶著栽進水裡,把背上的兵甩出。巴圖上去補了一腳。後面幾騎剎住,分兩翼繞。林辰他們不戀戰,趁亂往南灘退。幾支箭飛過來,擦著水面,噗噗地沒進泥裡。林辰伏低身子,只覺水花濺了滿頭滿臉。他知道,這地方再不能留。可要全隊平安撤出去,己不是他能全數作主的事。火光照透了半邊水,像把這夜的底都燒亮了。林辰回頭,見米哈伊護著葉爾莫拉耶夫己經上了南灘。更多人在往上跑。他抹了把臉,大聲吼:“別回頭!朝南邊的舊船棚跑!”話音未落,一騎馬己經衝到近前。巴圖從旁一撞,把那人扯下馬。林辰翻身跳上那匹驚馬,控住韁繩,朝追兵最前頭方向衝去。他是要把人引開。馬蹄濺起的水花像碎銀。林辰不回頭,只朝北。追兵不知他虛實,紛紛掉頭。林辰在馬上立起半身,回頭喊:“宋知遠!帶他們走!我引開這幫雜種!”馬向前衝,人和火把全在後面。林辰伏在馬頸上,由著它跑。風極涼,水極冷。他忽然想,這一夜,全是葉爾莫拉耶夫給他鋪的路。可他還是得走。這路,哪怕是斷的,也得把它走成生的。馬躍過一道水溝,濺起一片黑水。林辰咬緊牙,催馬朝北。南灘上,宋知遠正帶人往船棚方向跑。夜仍極黑,兩處都在奔命。林辰的背影沒入黑夜,像一支逆著水勢燒去的火。追兵的火把在後面追了一程,又慢慢慢下來。他們不敢去追。林辰繞了一圈,折向東南,貼著一片矮葦摸回南灘。馬己跑不動,口吐白沫。林辰跳下來,把馬推到一邊。他趴在灘上,像條從水裡爬出的魚。喉嚨裡全是鐵腥氣。天己經有些發灰。他看見前面船棚的黑頂,像一截從水邊翻起的舊船。他慢慢爬起,踉蹌著朝那裡走。身後,北邊的火光己經散了。他不知道追兵走了沒有。他只知道,自己又撐過了一夜。而他身後,那幾百條命,還等著他回去。風從南邊吹來,拂在臉上,竟像有隻極涼的手,輕輕託了他一下。林辰沒聽。他朝船棚走。天快亮了。那船棚越來越近。他知道,到了那裡,才算真活了一半。另一半,還得看天色。看這水。看那老東西嘴裡再吐出什麼來。林辰走到船棚口,灰腳從裡面出來,攙住他。林辰看著棚裡擠滿的人,輕輕點了一下頭。他聽見謝苗在裡頭道:“都到了。”林辰沒說話。他坐倒在門邊,像一塊被掏空了的石頭。船棚外,天己泛起青灰。棚內,人擠著人,像一窩剛逃過洪水的鳥。林辰閉上眼。可他知道,自己還不能睡。葉爾莫拉耶夫還在。那老東西,正靠著牆,看著他。像條重新盤迴暗處的蛇。林辰睜開眼。他拔刀,插進身邊的泥裡。刀身極涼。天光從棚縫漏進來,正打在刀柄上。林辰用盡力氣,把身子坐首。天,總算亮了。可這水,還遠沒到盡頭。他聽見北邊極遠極遠的地方,又有鼓聲。很小,像從水裡飄來的。林辰的手按在刀上,極輕極輕地呼了口氣。想把這一夜的命,又接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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