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個時辰後，灶膛裡的火苗熄滅的時候，煉甲的第一道工序才真正完成。
李峰把甲片從陶罐裡撈出來，裹了一層灶灰，又用銅燈藍白色的火苗烤了一炷香的時間。
他的手腕穩得像把尺子，從頭到尾紋絲不動。
最後拿起骨刀的時候，他閉了一下眼，把腦子裡所有雜念都甩出去，然後睜開。
下刀。
骨刀的刃口在甲片上劃過，沒有發出聲音，比用筷子夾豆腐還要輕。
紋路順著甲片原本的脈絡延伸，一刀一道，刀刃走過的地方留下一道極細的凹痕，凹痕裡慢慢滲出墨綠色的漿液，那漿液在空氣裡一閃就凝住了，填在凹痕裡，嚴絲合縫。
魏淑娟在旁邊看著，沒出聲，但她的目光在李峰的手和甲片之間來回移動了幾次，最後嘴角不易察覺地彎了一下。
她教過幾個徒弟，第一次刻紋不手抖的，李峰是頭一個。
“這徒弟，像我。”
甲片刻好之後，她又從裡屋拿出兩樣東西。
魏淑娟沒有多言，從懷中取出一卷泛黃的皮紙，鋪展在桌上。
那不是口訣，而是一篇完整的煉器法門。
“蠱甲之術，走的是以蠱為甲、以身為器的路子。這篇法門名為《蠱甲煉》，你今日要學的，不是幾句口訣，而是這整篇東西。”
她枯瘦的手指點了點皮紙上的字跡。
李峰湊近細看，只見那皮紙上密密麻麻記載著蠱甲的煉製之法，字字如刀刻，透著幾分陰冷之氣。
正文不長，但每一句都足以讓尋常蠱師琢磨數年。
蠱甲者，以蠱為絲，以血為引，織蠱成甲，附骨而生…。
有了法訣還有一件事，魏淑娟繼續說道。
第二件事更難。
“蠱甲的甲片，光有你的一片還不夠。”
魏淑娟把刻好的甲片放進一個木匣子裡，蓋上蓋子，語調平淡。
但話語的分量讓李峰把剛伸出去接匣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一片甲，撐不起一身甲冑。你需要更多的甲片，越厲害的蠱蟲越好，它們的甲片要甘願被你煉化，和你的甲片融為一體。”
“就像蠱王一樣。”
她看著李峰的眼睛。
“蠱甲也需要一片能壓制住眾多甲片的存在。”
“小刀蛻皮兩次，就是甲中之王，是蠱王之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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