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黯看著眼前丈高的,滿是肌肉的男人低著頭像個犯錯的小媳婦兒似的站著,神色複雜,最終歸於冷淡。
她起身,往樓上走,站在臺階上,微微側頭,扯下腰間的玉佩丟過去:“賞你的。”
說完,頭也不回的上樓了。
因為後廚燒茶煮茶,悶熱的很,即便是雪天,大蠻也是光著膀子,只穿著一件半袖的圍裙。玉佩砸在他的胸口,吧嗒落在他破舊的布鞋上。
他彎腰伸手撿起來,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撣撣灰放進了褲兜裡。
香兒倒是很激動,拍了拍他堅實的臂膀:“可以啊,大蠻哥,這玉佩值不少錢呢。到時候拿去當鋪當了,起碼能換六兩銀子。”
大蠻什麼也沒說,只怔怔的看著二樓轉角,風雪在拍打這窗戶,那裡沒有任何人的影子。
香兒倒是問他:“話說,你以前認識小姐嗎?怎麼感覺她見著你好像情緒怪怪的。”
大蠻想了片刻,搖搖頭:“應該沒見過吧,這樣的人物怎麼會是我能見著的。”
說完,他又轉身回來廚房,可是心底總是閃過一絲怪異,他總覺得沈黯很親切,想了半天無果,他搖搖腦袋,抄著傢伙,又劈柴去了。
董自山最近新得了一件寶貝,明代的荷釉金瓶盞。通體雪白如玉,鐫刻著荷葉紋樣,金邊掐絲,高貴卻不庸俗。
他坐在書桌前,細細觀摩。
咚咚咚,一陣敲門聲打擾了他的雅興,他倒也不惱,將東西放好,溫文爾雅的聲音透過門傳來:“請進。”
“董顧問你好,我是新來的翻譯顧問,我叫佟新月。”
自信大方的聲音,董自山挑了下眉,含笑的望過去。
他知道督辦府將要迎來一位翻譯顧問,興致寥寥,大約是某家的官家子弟,讀過幾年洋文,回來後吃喝玩樂,一事無成,家長託大拿喬,將人塞進督辦府混吃等死。
可看著眼前身量不低,穿著高跟皮靴,風衣過膝的人,他有些驚訝,乾淨利落的短髮,鏡片在高鼻樑上反著光。
是個女人。
那女子將資料夾在臂彎裡,微微俯下身,朝他伸出右手,再次道:“董顧問,久仰大名,多多關照。”
董自山終於將手伸過去,輕輕碰了下,就收回手,他笑道:“你好,新月,多多關照。”
佟新月有些怔愣的看著空了的掌心,對著面前目光含笑的男人。
他笑起來溫潤柔和,佟新月在沒出國前,也在國內祝家老宅跟著祝彰雲讀過幾句書,她記得論語裡好像有句話,聖人稱之為中庸。
這就是她對董自山的評價,中正仁和,多一分過於諂媚,少一分過於陰柔。不偏不倚,恰到好處。
同樣架著眼鏡,卻叫人看不出冷態來,幾縷小辮子靜靜的垂著,在一頭短髮間,像是幾根小尾巴。有些可愛。
佟新月知道,這叫長生辮,是家族對孩子寵愛,希望他長命百歲的表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