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人愣了愣：“可是二爺，辜先生那邊......”
“辜個屁！” 張萬霖厲聲打斷，“人都死透了，還查給誰看？告訴下面的人，關於俞家那丫頭的事，從今往後誰也不準再提，所有排查記錄全都銷燬，半個字都不準往外漏！”
他混上海灘這麼多年，最懂趨利避害。
辜顯榮這樣一個大漢奸都被直接槍斃在鬼子面前，而且還是在鬼子的地盤上，再揪著地下黨家屬不放，除了惹惱那神秘槍手。平白給自己樹敵，沒有半分好處。
“還有，” 他頓了頓，臉色稍緩，又補了一句，“吩咐下去，最近堂口的人都收斂點，別往風口上撞。暗中盯著市面動靜，看看日本人接下來怎麼說，我們再做打算。”
一句話，既撇清了干係，又留了觀望的後手，十足的青幫老油條做派。
青幫的搜捕羅網，來得快，撤得更快。
務本女中門口晃悠的探子當天就沒了蹤影，俞若潼的危機，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消解了。
日方的全城搜捕，忙活了整整一天，最終卻是毫無頭緒。
岡村親自帶隊勘驗了現場，對著牆體上的彈孔和彈道痕跡反覆測算，最後得出的結論讓他後背發涼 —— 射擊距離至少超過一千米，而且威力足以洞穿數尺厚的紅磚牆體，遠超這個時代所有制式步槍的射程極限。
更棘手的是，現場無彈殼。無足跡。無目擊者，連狙擊手具體在哪棟樓開的槍都無法鎖定。
案子徹底成了懸案。
訊息傳開，上海灘各方勢力暗流翻湧。復興社上海區的周使能又驚又喜，幾乎立刻就斷定，出手之人和此前殺松本健一。端井上公館的是同一個人。
他下令手下全員探查，務必摸清對方身份，能拉攏進組織最好，就算不能，也絕不能推到對立面去。
地下黨組織這邊，老紀等人得知訊息後倍感振奮，也同時繃緊了神經。
他們一邊悄悄轉移可能暴露的聯絡點，一邊密切關注日方動向，預判對方一定會展開瘋狂報復。
租界巡捕房則依舊奉行敷衍策略，表面上派巡捕配合排查，實則處處拖延。處處留手。
他們既不想得罪日本人，更不想把這尊殺神逼到租界內生事，只求井水不犯河水。
所有人都在找那個藏在暗處的神秘槍手，卻沒人知道，目標就藏在南京路盆湯弄這間最尋常的藥行裡，和往常一樣對賬。看店，波瀾不驚。
案發第二日，日方突然透過所有親日報紙釋出了公告。
公告裡輕描淡寫地稱，昨夜宴會僅遭遇小股武裝騷擾，無任何人員傷亡；作為中日親善大使的辜顯榮先生只是受到些許驚嚇，已啟程前往日本療養，其餘一切如常。
明面上極盡粉飾之能事，拼盡全力維持著帝國的體面。
可暗地裡，長谷川清的報復命令已經下達了。
正因為公開場合不能承認損失。不能露怯，才更要在暗處下死手立威。
長谷川清下令：三日之內，全力清剿上海所有潛伏的抗日人員，無論南京的還是延安的，一經發現，格殺勿論。
命令落地的當天，上海的街頭就變了天。
清晨的弄堂口，牆根下多了幾具蓋著白布的屍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