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暴同樣壓到了公共租界與法租界的頭上。
日方派人上門交涉,強硬要求租界配合全面搜捕,限期交出所有藏匿在租界內的抗日嫌疑人員,否則不排除派陸戰隊越界搜捕的可能。
換做往常,工部局少不得要退讓幾分,可這一次,日方自己的公開公告反倒成了租界最好的擋箭牌。
工部局總董拿著日方的公開報紙,攤在對方面前,語氣客氣卻綿裡藏針:“總領事先生,貴國官方公告明明說只是小股騷擾。無人傷亡。既然事態不嚴重,何須興師動眾大規模搜捕?租界治安我們自有分寸,就不勞煩陸戰隊越界了。”
日方代表被堵得啞口無言,總不能當場承認公告是假的,只能鐵青著臉拂袖而去。
工部局這邊應付完日方,轉頭就暗中透過可靠渠道給抗日團體通風報信,讓他們近期收斂行蹤。
名正言順地縮小了排查範圍,只派少量巡捕沿街走個過場,兩面都不得罪。
日方吃了個啞巴虧,有火發不出。
總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臉,公開承認之前的公告是謊話。
明面上的官方交涉處處碰壁,只能靠重金收買租界線人,在暗地裡偷偷排查。
法租界的應對更是乾脆。
法國駐滬總領事拿到日方的交涉函後,只掃了兩眼便放在一邊,當著日方代表的麵攤開了同樣的報紙:“貴國並無人員傷亡的正式通報,法租界無權大規模拘捕平民。”
他只同意加強租界邊界的崗哨盤查,嚴令日方人員不得越界執法。
不得不說,這年頭的高盧雞還是挺硬氣的,至少比他那喜歡左右逢源的老鄰居約翰牛強。
對他們而言,保住法租界的治外法權。維護僑民與商行的利益,遠比配合日方清剿重要得多。
真把抗日勢力逼急了在租界起事,或是給日方留下越界的藉口,最終損失的都是法國的在華權益。
隔著黃浦江,德國駐華使館武官處裡,氣氛則要微妙得多。
此時中德軍事合作仍在存續,德國軍事顧問團還在協助國府整訓軍隊,大批德制軍火源源不斷運往中國;而在歐洲,德日兩國的同盟談判也在暗中推進,兩邊都不能輕易得罪。
武官把連夜整理好的情報寫進密電,發往柏林陸軍部。
電文裡分析得直白:日方扶持多年的親善代理人死於領館內,卻不敢公開承認,既暴露其在上海的統治根基外強中乾,也印證了中國民間抵抗力量遠超預期。
柏林的回電很快傳了回來:保持中立,不公開站隊任何一方;繼續觀察中日雙方戰力博弈,優先保障德國在華的軍火貿易與礦產採購利益。
十足的觀望姿態,滴水不漏。
“兩頭的生意都不能丟。” 武官把電報收進保險櫃,對副手吩咐道,“去給國府那邊遞句話,就說日方此次色厲內荏,不必過度退讓。點到為止,別多說。”
相較於歐洲各國的明哲保身,蘇聯駐滬情報站的反應要積極得多。
內務人民委員部上海站的負責人,第一時間就把事件詳情加密發回了莫斯科。
他們樂見日方吃癟。
日本在上海的勢力受挫,能直接減輕蘇聯遠東邊境的軍事壓力。
但同時他們也保持著高度警惕:軍部主戰派本就一直在推動對華擴軍,此事極有可能被當成備戰藉口,一旦上海開戰,蘇聯援華的海上通道會直接受到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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