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溝橋事變的訊息像一塊巨石砸進黃浦江,餘波一圈圈盪開,不過三兩日,整座上海的空氣都變了味道。
虹口的日軍陸戰隊晝夜演習,皮靴踏地的悶響隔著蘇州河都隱約可聞。
市面上糧價連漲三天,家家戶戶囤糧囤藥,尋常百姓關門閉戶,街上的人也少了許多。
街頭巷尾全是低聲議論戰事的耳語,山雨欲來的壓抑沉甸甸壓在十里洋場的上空。
到處人心惶惶,藥行的生意反倒是更好了,想來是躲在家中閒來無事,只能繁衍後代了。
應氏藥行的後堂裡,應劭指尖點著桌面上的上海輿圖,目光緩緩掃過虹口。楊樹浦。閘北一線。
輿圖上還用硃筆圈出了幾處日軍兵營與倉庫的位置,這些都是他透過真眼視野從腳盆雞領事館複製出來的。
他心裡清楚,日本人的野心絕不止華北,盧溝橋只是開端,上海作為華東核心據點,戰火遲早會燒過來。
對於這段歷史他知道的並不是很詳細,但即將爆發的淞滬會戰他還是有印象的。
戰局最終失利,除了軍力差距外,聽說還有叛徒存在。
只可惜,具體是誰。身居何位,他當初並沒有深入的去了解過,因此並不知情。
“大戰未至,蛀蟲先動。”
他指尖在輿圖上輕輕一敲,眸色沉了幾分。眼下上海暗流湧動,替日本人做事的漢奸只會多不會少,藏在暗處的釘子,遲早要一根根拔出來。
正思忖間,前廳傳來夥計招呼客人的聲音,語氣帶著幾分詫異。
往常來買藍色小藥丸的多是入夜後悄悄前來,大清早登門的生面孔著實少見。
應劭斂了思緒,掀開門簾一角往外掃了一眼,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還是個生面孔!
一輛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停在藥行門口,副駕駛下來個穿筆挺西裝的男人,禮帽壓得極低,進門時左右掃了半條街,貓著腰快步走到櫃檯前,活像怕被人認出來。
“掌櫃的,拿十盒蓬萊仙丹,最好的那種,” 那人聲音壓得發悶,側臉始終對著貨架,不肯正臉對著夥計,“快點,我趕時間。”
站在櫃檯後的徐天抬眼掃了他一下,指尖在算盤珠上頓了頓,沒多問,低頭按單取貨。
躲在後堂的應劭眼神微凝。
蓬萊仙丹定價高昂,尋常人家根本碰不起,買的人多是用來巴結日方高層與租界權貴。
一次買十盒錦盒裝,絕不可能是自用,十有八九是用來打點日方關係的。
他心念一動,悄然啟動了赴險奪人的被動標記。
下一瞬,兩道純黑色的游標清晰地浮現在視野裡。
店內這人是一個,門外轎車後座上還坐著一個,黑得沉鬱,是系統認證的漢奸無疑。
應劭心底一時好氣又好笑。
氣的是剛在領事館斃掉辜顯榮這個大漢奸,轉頭就有新的漢奸冒出來;笑的是對方自以為藏頭露尾做得隱秘,殊不知在他這雙 “惡人雷達” 眼裡,早已原形畢露。
他沒驚動前廳,轉身從後門繞出去,靠牆站定的瞬間,赴險奪人的偽裝效果悄然鋪開,整個人融進了牆根的陰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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