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西山。
一身陸軍大將制服的朝香宮鳩彥王緩緩走下舷梯。
肩章在暮色裡泛著暗沉的金色光，靴底踩過木質棧橋的聲響沉穩而均勻。
碼頭上站著黑巖義勝和幾名海軍參謀，提前到了，站得筆首。
朝香宮鳩彥王的目光沒有在任何人臉上多停留，掃過碼頭上堆積的物資箱和遠處排列的艦船輪廓，最後落在黑巖義勝身上，往前走了兩步，先開口：“前線是什麼狀況？”
黑巖義勝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站的位置比朝香宮低一級臺階，視線被迫向上仰起，停頓了一個呼吸的時間才開口：“第3師團、第11師團全線暫停進攻，各聯隊就地鞏固陣地。彈藥庫被炸燬，補給線中斷，基層出現恐慌性傳聞。到目前為止還沒有能夠有效恢復指揮和補給的方案。”
朝香宮聽完之後沒有發怒，目光從黑巖義勝身上移開，望向遠處江面上停泊的艦船輪廓，沉默了片刻才又問了一句：“敵人是誰？”
黑巖義勝沒有回答。
他低下頭，下頜繃得發白，像是所有可能的措辭都在喉嚨裡噎住了。
碼頭上沒有人接話，風從江面上吹過來，把帆布邊緣掀起又落下。
朝香宮沒有再追問這個問題。
他轉身沿著棧橋往碼頭方向走去，走了幾步才說了一句：“立刻召開緊急軍事會議。所有聯隊長以上軍官，一小時內到齊。物資清單、部隊分佈、防禦部署，全部重新彙報一遍。”
他走進碼頭的臨時指揮所，靴子踩過門檻的聲響把門框震得微微顫了一下。
日頭還沒落下，吳淞碼頭倉庫改成的臨時指揮部裡己經亮起了燈。
朝香宮坐在長桌一端，面前攤著重新謄抄過的部隊分佈圖，對面坐滿了各聯隊長和參謀。
第3師團和第11師團的臨時負責人全都到了，長桌兩側坐滿了一排排深綠色制服。
朝香宮沒有說話，先聽完各部隊的彙報。
聽完之後他放下筆，筆桿與桌面碰撞發出極輕的聲響，然後開口，聲音不高但整個屋子都能聽清：“第一，所有聯隊長以上軍官，即日起每日更換駐地，行蹤嚴格保密。第二，指揮中樞分拆三處，三處獨立運作，任何人不得同時知道三處位置。第三，各聯隊就地轉入防禦，全線收縮。守住現有陣地就是守住全部。第西，彈藥補給和前線運輸線整合為一套單獨指揮體系，不再交由師團部統一調配。”
“另外，黑巖大佐。” 朝香宮再次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天生的威壓，“司令部遇襲，你臨時代理指揮，防務鬆弛至此；擅設假局，致部隊自相殘殺，士氣盡喪。你可知罪？”
黑巖義勝站在下方，臉色慘白，頭埋得很低，一句話都不敢辯解。
“降職為步兵第 22 聯隊聯隊長，即刻赴前線戴罪立功。” 朝香宮話音一頓，目光掃過在場的陸軍、海軍參謀，“守備隊三個隊長，翫忽職守，就地免職，軍法候審。”
他停頓了一下，沒有留給任何人提問的餘地，聲音同樣不高：“前線維持現狀。需要你們進攻的時候，會有人告訴你們。”
一句話，三軍噤聲。
沒人再敢提之前的海陸矛盾，沒人再敢推諉扯皮。
松井石根壓不住的派系爭端，在皇族身份面前，瞬間平息。
當天，整套安保整肅令頒佈全軍：核心指揮部每日更換駐地，高階將領行蹤列為絕密，任何人不得打聽；所有艦船加裝水下聽音器與防潛網，沿岸每三里設一處聽音哨，夜間禁絕一切燈火；前線各陣地巡邏加密至三分鐘一趟，全員配軍犬，路線交叉無死角；彈藥庫、重炮陣地增設雙層崗哨與暗哨，出入一律核驗雙重憑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