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星瑤沒有睡。
枕頭被她翻了三次面，每一面都是潮的。
不是哭。
是呼吸太重了，水汽全悶在布料裡，散不出去。
下鋪的呼吸終於變得不均勻了，深一口淺一口，是真的睡著了。
她摸到手機，螢幕亮度調到最低，開啟備忘錄。
游標閃了兩下，她的拇指落下去，打了一行字。
“他的晚安比昨天少了一個字。”
刪掉。
又打了一遍。
“他的晚安比昨天少了一個字，陳溪數了一夜。”
手指懸在傳送鍵上方，她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不需要改。
一個字都不需要改。
她把備忘錄關掉，開啟電腦，螢幕的冷光在簾子裡洇開，像一塊發白的傷口。
《折骨》的文件跳出來，游標停在新章的第一行。
楚星瑤開始打字。
她寫陳溪躺在上鋪，聽著下面那個人翻身的聲音。
寫他說了兩個字，比平時少了一個，少掉的那個字比說出來的兩個都響。
寫陳溪沒有問為什麼，因為他知道為什麼。
寫他把原因翻來覆去地嚼了一夜，嚼到發苦，嚼到連嚥下去的力氣都沒有。
她的手指越打越快，鍵盤聲在深夜的A臥室裡嗒嗒嗒地響，像某種不受控制的心跳。
兩千八百字。
一個小時十七分鐘。
她寫完最後一句的時候，手指是抖的。
不是冷，是那種把自己剖開以後的脫力感。
凌晨兩點西十一分，新章釋出。
她沒有等評論，合上電腦，側過身面朝牆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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