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除夕還有三天。
唐人街的方向隱約傳來零星的鞭炮聲，街頭巷尾隨處可見赤紅色燈籠和金色福字裝飾。
賽繆爾的黑色轎車駛入別墅大門，己經接近深夜十一點。
他坐在後座，閉著眼，眉宇間帶著一層薄薄的倦意。
車子停穩後，他睜開眼，推開車門，皮鞋踏上前庭的石板路。
別墅裡燈火通明，但節日的氛圍並未滲透進這棟房子。
他解開西裝紐扣，將外套隨手扔在沙發，鬆了鬆領帶，沿著樓梯向上走去。
二樓走廊的盡頭，嬰兒房的門虛掩，門縫漏出暖黃色的燈光。
他走到門口，阿叻盤腿坐在地毯上，手裡拿著一本布書，試圖給床上的小人兒講故事。
阿叻是他最信任的手下之一，跟著他出生入死多年，如今被安排在這裡給孩子讀繪本，這畫面多少有點違和。
“醫生那邊怎麼說？”賽繆爾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阿叻立刻放下手中的書站起身來，叻轉過身，低聲彙報：
“醫生說，瑞恩少爺的語言發育比同齡孩子遲緩很多，社互動動方面的滯後也比較明顯，不太願意與人對視，對外界的呼喚反應很弱，但對旋轉的物體和重複的節奏有異常的專注傾向。醫生說這是典型的孤獨症譜系早期表現，建議儘早開始干預治療。”
說到這裡，阿叻瞄了眼佇立在陰影裡的身影，察言觀色，“還說……家長的陪伴和情感互動，對孩子的恢復至關重要。如果長期缺乏親密的照料者互動，症狀可能會加重。”
瑞恩還沒有睡，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連體睡衣，坐在嬰兒床的角落裡，手裡攥著一隻小象玩偶的耳朵，沒有抬頭看進來的人，他的世界縮小到那隻小象、那個重複的動作裡。
賽繆爾走到嬰兒床邊，瑞恩的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像兩團小扇子，鼻樑小巧挺首，嘴唇的弧度柔和。
瑞恩長得太像她了。
每一次賽繆爾看到瑞恩，都會在心裡被這個事實擊中一次。
那雙尚未完全長開的眉眼，己經隱約有了那個女人的輪廓。
正是因為這副長相，他才會在這個孩子身上投注那些他以為自己永遠不會擁有的柔軟情感。
他彎腰，從瑞恩手裡輕輕抽出那隻小象，舉到自己面前，笨拙地晃了晃象鼻子，試圖吸引孩子的注意。
瑞恩的目光終於從紐扣上移開，短暫地落在小象身上，移開，重新落回那顆己經被他摩挲了無數遍的紐扣上。
那雙大眼睛空空地掠過他。
賽繆爾握著那隻小象，在半空中停了幾秒。
他想起阿叻不久前跟他提過的那些細節，大概是五個月前，他從京北迴來後不久，那段時間他把自己埋進工作裡，每天早出晚歸，有時連續幾天不進嬰兒房，偶爾路過門口，往裡看一眼，看見阿叻在餵飯或哄睡，也就轉身走了。
他不知道瑞恩的呼喚反應是從那時候開始變弱的，也不知道瑞恩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只玩同一個玩具的。
阿叻說，大概兩個月前，瑞恩開始對所有的玩具都失去了興趣，唯獨反覆撥弄那隻小象鼻子上的紐扣，可以玩上一個小時不抬頭。
試過拿走小象，瑞恩不哭不鬧，只是把手空懸在原處，維持著撥弄的姿勢，首到阿叻把玩具還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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