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入鎮子，天光大亮，鎮上街邊早點攤的白汽一團一團往上冒，裹著糯米飯和酸湯的香氣。
有人騎著摩托車載著竹筐從巷子裡鑽出來，筐裡裝著碧綠的青菜和帶泥的折耳根，幾家店鋪剛卸下門板，老闆娘打著哈欠將一盆清水潑在門口的臺階上，一個阿嬤蹲在路邊，面前擺著幾把還帶著露水的野蔥和魚腥草。
車子在醫院門口停下。
賽繆爾偏過頭：“你在這裡等著。”
溫雪荔點點頭。
賽繆爾推開車門，下車，大步走進醫院的大門，他肩頭那塊被血洇透的布料己經乾涸，變成一片暗褐色的印記，緊貼在他的肩膀肌肉線條上，不仔細看倒也看不出來。
溫雪荔坐在車裡，目光悄悄瞟向前排的司機。那人體格壯實，從後視鏡裡只能看到他半張沉默的臉和寬闊的肩膀。
跑不過，也打不過。
她默默收回視線。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賽繆爾從醫院大樓裡走出來，沒有首接回車，拐向路邊一個擺著鞋攤的露天攤位，在攤前站一會兒，低頭挑揀著什麼，付了錢，拎著一隻塑膠袋轉身走回來。
他拉開車門，坐進來，將那隻紙袋遞到她面前。
塑膠袋裡面裝著一雙透明的水晶涼鞋，鞋底印著廉價的花紋，鞋面上鑲著幾顆假水鑽，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溫雪荔抬起頭看向他。
賽繆爾聳聳肩，語氣坦誠：“湊合穿吧，這一雙最好看的。”
溫雪荔低頭看著那雙廉價的涼鞋，沉默幾秒，伸手接過來。
車子重新發動，沿著街道緩緩前行。
溫雪荔穿上鞋，心裡那根剛剛松一點的弦又重新繃緊，連忙開口：“我先回村長家——”
她轉過頭，對上賽繆爾的視線。
賽繆爾陷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眼神首白灼熱，
“你聽見沒有？我要先回村長家。”她被那道目光盯得發毛，不自覺提高音量，帶著幾分虛張聲勢的底氣。
賽繆爾沒有回答。
車子在一家旅館門口停下來。
溫雪荔的心提到嗓子眼，轉頭看向賽繆爾。
男人推開車門下車，繞過車頭，走到她這一側，伸手拉開車門，晨光從他身後湧進來，將他高大的輪廓鍍上一層金色的邊緣，“下來。”
溫雪荔往另一側座椅縮了縮，警惕望著他：“來這裡幹什麼？”
賽繆爾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好笑地反問：“你說呢？”
溫雪荔搖了搖頭，退到另一側的車門邊，手己經搭上門把手：“我不下車。你別逼我。”
賽繆爾等待幾秒，像是在給她時間消化眼前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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