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逃不掉林天看著跪在地上的趙振幹,又看了看縮在他身後。半邊臉腫得不成樣子的趙明陽,輕輕搖了搖頭。他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複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舊事:“他先是要敲斷我的腿,給我一點教訓;又斥我是仗著祖輩的榮光。居功自傲的蛀蟲,號令全場廢我四肢,驅逐出境,甚至要將我就地格殺。”
他收回視線,重新落在趙振幹臉上,目光裡沒有憤怒,沒有嘲諷,只有一種純粹的。置身事外的淡然:“我不過是一無是處的蘇家棄婿,身份低賤,不知分寸,為大夏所不容。處置他——我怕是還不夠格。趙家主認為當如何?”
趙振乾的表情凝固在臉上。林天說的每一個字都是趙明陽的原話——敲斷腿。廢四肢。逐出大夏。就地格殺。這些他剛才從凌霄嘴裡已經聽過一遍,但此刻從龍主本人口中複述出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剜在他心口。他咬了咬牙,再度跪下,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此事確實是犬子做得太過了。我教導無方,甘願付出代價。趙氏家族願奉上七成產業——望龍主念在我趙氏為前線所做的貢獻,饒了我這逆子。”
他說“七成產業”的時候聲音在發抖。趙氏七成產業——那是趙氏千年基業的大半壁江山,是軍械供給渠道的命脈,是趙家幾代人用血汗換來的全部家底。但他沒有別的選擇了。五成沒能讓林天鬆口,那就七成。七成夠不夠?
趙振幹抬眸看向林天,眼神里除了哀求,還隱隱帶上了一層更深的威脅:“趙氏傳承千年,犬子身為繼承人,肩負著全族的興衰命運,實在難以取捨。龍主位及萬人之上,寬宏大量——想必不會與犬子錙銖必較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拿捏得極其精準——表面上是在恭維林天寬宏大量,實際上是在提醒他:趙氏不是普通家族,千年氏族的分量你掂量掂量。趙氏掌控著軍械供給渠道,前線將士的刀劍盔甲大半出自趙氏的作坊。動了趙氏,就是動了大夏軍隊的補給線。
林天看著他,嘴角浮起一抹戲謔的笑:“原來趙氏的興衰命運——只值七成產業。”他微微偏頭,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商品,然後笑容緩緩收斂,那雙眼睛裡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了,“趙家主,你這優柔寡斷的作風——我很不喜歡。”
他轉頭看向朱雀,使了個眼色。
朱雀往前邁了一步,面朝趙氏父子。她的聲音陡然拔高:“龍主再大度——你趙氏所犯的罪孽,也無可饒恕!”
趙振乾和趙明陽相視一眼,父子倆的眼神里同時湧現出真正的恐懼。
朱雀目光如鐵,聲音鏗鏘有力:“趙氏仗著家族產業之便利,五年內先後向龍殿輸送十八名趙氏子弟,企圖滲透龍殿。更因重利驅使,與敵國勢力勾結,出賣龍殿情報——用意歹毒,其心可誅!”
滿堂賓客一片死寂,隨即炸開了鍋。周汝成和上官南天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錢宗輝和王耀東兩腿發軟,差點癱坐在地。所有人都知道趙氏權勢滔天,但沒有人想到趙氏權勢的背後,藏著的是通敵叛國的勾當。向龍殿輸送子弟不是為國效力,是為了滲透。掌控軍械渠道不是為了保障前線,是為了和敵國做交易。這是一條所有人都不敢碰的紅線,而趙氏不僅碰了,還踩了整整五年。
趙振乾和趙明陽身軀同時一震。趙振乾的臉上血色盡褪,趙明陽更是整個人僵在了原地。朱雀沒有停下的意思,她轉過身,目光從趙振幹身上移到趙明陽身上,語氣從憤怒變成了咬牙切齒的審判:“趙明陽更在三年前與敵軍裡應外合,暗算龍主,致使龍主重傷。如此通敵叛國。賣主求榮之輩——萬死難贖其罪!”
趙振幹跪在地上,後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藏青色的中山裝。他活了五十多年,從來都是他拿捏別人的把柄,從來沒有被人把刀架在脖子上過。但此刻朱雀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向龍殿輸送趙氏子弟是真,滲透是真,與敵國勢力勾結是真,出賣龍殿情報也是真。這些事他做得極其隱秘,每一條線都經過了層層偽裝,他以為龍殿至少要查上好幾年才能摸到趙氏的邊。但朱雀此刻站在這裡,把每一條罪狀都說得清清楚楚。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趙氏完了。不是七成產業的問題,不是繼承人能不能保住的問題,是他趙振乾和整個趙氏家族今天能不能活著走出這個宴會廳的問題。
趙明陽僵在原地,臉上那副從驚恐到癲狂再到僥倖的表情在這一刻終於徹底碎裂。他原以為父親來了就能把一切都擺平,以為交出七成產業就能保住性命,以為自己還能繼續做那個天之驕子一世之尊。但朱雀說出的不是他的罪名,是整個趙氏的罪名——滲透龍殿,勾結敵國,出賣情報,還有三年前那場暗算。那件事他做得天衣無縫,所有的中間人都已經不在人世,所有的證據都已經被銷燬。他以為這件事永遠不會被人知道,以為三年前那支射穿龍主胸膛的冷箭會永遠被埋在北疆的雪地裡。可此刻他站在這裡聽著朱雀一字一句地複述他的罪行,感覺自己腳下的大地正在一寸一寸地裂開。朱雀說的每一個字都能對上,每一個細節都和當年那場暗算吻合得天衣無縫——這不是猜測,不是試探,是已經掌握了確鑿證據之後的宣判。他下意識地看向父親,發現趙振幹也在看他,父子倆的眼神里同時閃過同一個念頭——逃不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