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州蘇家——你們為何不表態。”
凌霄站在高臺一側，目光冷冷地掃過蘇家眾人，語氣裡沒有任何溫度。
蘇家人苦著臉，相對而望。蘇從文縮著肩膀不敢抬頭，劉萍使勁扯他的袖口讓他開口，蘇從文把她的手甩開，自己也不出聲。蘇彥飛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彷彿鞋面上有什麼了不起的花紋。老太君拄著柺杖，腰越發的彎了。他們不是不知道凌霄在等什麼，滿堂權貴一個個自斷退路才換了活命的資格，蘇家不可能例外。可他們說不出口——別人自斷退路是割肉，蘇家自斷退路是割命。沒了趙氏的投資，沒了雲州商會的資源，連上官氏族這個便宜親家都還沒認熱乎就要散，蘇家還有什麼能斷的？斷無可斷，所以乾脆裝死。
“雲州蘇家——還不快表態！”
凌霄提高了音量，又問了一次，這一次語氣明顯不耐煩。
老太君身體微微一顫，低著頭支支吾吾：“這......我......”她活了七十年，在雲州也算是德高望重的長輩，此刻卻被一個年輕女子問得啞口無言。她不知道該說什麼，更不知道該用什麼立場說。奶奶的身份？蘇家早就跟林天恩斷義絕了。附議驅逐時的豪氣？此刻提一個字都是送死。
凌霄眯了眯眼，往前邁了一步，語氣陡然變得嚴厲：“你們不說，我來替你們說！你們收受趙氏的鉅額投資，與趙明陽沆瀣一氣，屢屢冒犯龍主——若以趙氏共犯論處，當一同誅九族！”
老太君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顫顫巍巍地俯下身，額頭幾乎貼到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誅九族這三個字像一把鍘刀懸在蘇家每個人頭上，讓她再也不敢抱任何僥倖心理。她的聲音沙啞而急促，哪裡還有半分老太君的體面：“不——我們不是共犯，一切都是那趙明陽唆使的！”她抬起頭，蒼老的面孔上寫滿了絕望和哀求，“雲州蘇家——願自斷退路！求龍主念在往日情分，給蘇家晚輩，留一線生機！”
她說“往日情分”的時候語氣裡帶著最後一絲希望，那一絲希望來自三年前她力排眾議把清雪嫁給林天的那個決定，來自慶功宴上她拉著林天的手說“小天奶奶果然沒看錯你”的那一刻。她賭林天念舊。
林天抬眸，看著她那張老淚縱橫的臉，輕輕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弧度：“蘇家晚輩，不配。”
老太君像被抽去了最後一根骨頭，頹然癱坐在地，雙目失神。那雙曾經精明銳利。在雲州商界看人無數從不走眼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兩口乾涸的井。七十歲的老人坐在地上，周圍是跪了一地的賓客，沒有人敢上前扶她，沒有人敢替她說一句話。她賭林天念舊，賭輸了。不是林天不念舊，是蘇家親手把那份舊情砸碎在慶功宴上，踩爛在封神大典裡，連渣都沒剩下。
蘇彥飛跪在人群中，胸腔裡一股邪火越燒越旺。他被掰斷手指。被連扇耳光。被押跪在地。被逼著自斷退路——憑什麼？他蘇家供林天吃了三年飯住了三年房，最後還要跪在這裡求他饒命？他猛地站起來，衝到人群最前面，指著高臺上的林天破口大罵，嗓子劈了叉：“林天！你別欺人太甚——我們蘇家供你吃供你住整整三年，你非要趕盡殺絕嗎！”
林天看著他，目光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片平靜如水的冷淡：“你蘇家附議將我逐出大夏時，也沒念過那三年情分。”
蘇彥飛被噎得脖子上的青筋跳了兩跳。他急急喘息著，腦子裡飛速搜尋著還有什麼能拿出來說事的東西，忽然眼睛一亮：“強詞奪理！三年前，是我姐救你在先......對了，我姐！”他猛地轉過身，目光在人群中瘋狂掃視，找到蘇清雪的身影后跌跌撞撞地衝過去，半跪在地，雙手死死抓住蘇清雪的肩膀，“就算趙氏覆滅——我姐也還是上官氏族的真千金！”他抬起頭，用一種近乎癲狂的眼神看著蘇清雪，“姐，你快求求上官伯父，讓他庇佑蘇家啊！”
蘇清雪站在原地，蘇彥飛那雙汗溼的手還攥著她的肩膀，攥得她生疼。她看著弟弟那張因為恐懼和癲狂而扭曲的臉，心裡翻湧著的不是心疼，是無力。她連自己還能不能繼續當這個“上官氏族的真千金”都不確定，拿什麼去庇佑蘇家？可她不能不開口——蘇家畢竟養了她二十六年，蘇彥飛再混賬也是她弟弟。她猶豫片刻，轉向身旁的上官南天，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父親，蘇家於我有二十六年養育之恩，可否......”
上官南天冷冷地打斷了她，語氣裡沒有任何溫度，像是在處理一件毫不相干的公務：“說起來，蘇家才是今夜的禍端。他們不知分寸，辱沒龍主名聲在先——還有臉挾恩圖報？”他望了蘇清雪一眼，目光裡隱隱帶著幾分不悅。這個剛認回來的女兒，他還沒捂熱乎就敢替蘇家求情，讓他覺得她不懂事。他雙手背在身後，語氣從冷聲變成了訓斥，“再說，我上官氏族都已自斷退路。他蘇家有什麼資格保全家族後輩！”
蘇清雪臉色難堪到了極點，上官南天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這份事實像一把刀紮在她胸口。蘇彥飛頹然坐倒在地，雙手從她肩膀上滑落，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最後一根骨頭。
他呆坐了好一會兒，目光掃過高臺上負手而立的林天，掃過跪了一地的滿堂賓客，掃過癱坐在地雙目失神的老太君，終於明白了一件事——這些人全都仰仗著一個人的臉色活著，而那個人此刻就站在高臺上，用那雙平靜的眼睛俯視著整個宴會廳。他猛地轉頭，瞥見林天身旁的上官瑤。他忽然從地上爬起來，連滾帶爬地撲到上官瑤腳邊，仰視著她，用一種諂媚到近乎荒唐的語氣喊道：“姐——你是我親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