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禾再次睜開眼時，最先感受到的是眼皮上暖融融的溫度。
是陽光，雨後清晨的陽光被米白色亞麻窗簾濾過一層，鋪滿整個客廳，她甚至能看到空氣裡浮著的細小塵埃。
她盯著天花板看了好幾秒，淺奶油色的漆面很乾淨，牆角裝著簡潔的石膏線。
視線緩緩移動，溫禾看到自己蓋著那條熟悉的藍色絨毯，毯子邊角繡著小小的白色雲朵，身下是米灰色的布藝沙發。
是她的小公寓。
不大，但每一處都是她親手佈置的，到處都是暖色調和柔軟可愛的小物品。
她沒有離開加州。
溫禾轉動僵硬的脖子，視線挪動，落在單人沙發椅裡那個沉默的身影上。
鏽鐵釘就坐在那兒。
溫禾的目光在鏽鐵釘身上巡視一遍，敏銳注意到那張熟悉的面龐和他外露的皮膚上都沒有灼傷過的痕跡，更沒有屬於屍體的那種慘白色。
他果然還活著，可自己明明是親眼看到他被火焰吞噬。
但溫禾並沒有問出口，而鏽鐵釘也沒有提起。
見她徹底醒了，他起身去小吧檯倒了杯水，走過來在沙發邊蹲下，一隻手小心地托起她的後頸，另一隻手把溫水遞到她唇邊。
動作不算熟練，甚至有點笨拙的僵硬，但很穩。
溫水滑過幹得發痛的喉嚨，溫禾小口小口吞嚥，喝了大半杯，她稍微緩過點力氣，抬手輕輕推開了杯子。
目光重新落回鏽鐵釘臉上。
那張曾經在槍口下失去生氣的臉，在她混亂的記憶和噩夢裡反覆出現，此刻卻出現在清晨的陽光裡，皮膚的紋理和陽光投下的細微陰影，都真實得令人心悸。
她喉嚨動了動，聲音還帶著剛醒來的沙啞和虛弱：“你想做什麼？”
溫禾並不後悔，當初決心殺掉鏽鐵釘，扣動扳機那一刻的恐懼和決絕都是真的。
可是，現在這個人活生生坐在眼前。
雖然不知道對方是怎麼死而復生的，但也知道這件事沒那麼容易結束。
鏽鐵釘似乎聽出了她聲音裡的緊繃。
他放下水杯，看著溫禾的眼睛，語速很慢像是要確保她聽清接下來的話：“別擔心，我不會傷害你，永遠都不會。”
這話並沒有立刻融化溫禾眼底深處的戒備，但她只是岔開話題，問出盤旋在心頭己久的問題：“十九是你救出來的嗎？”
鏽鐵釘很乾脆的點頭承認了。
“那維克多呢？”
溫禾往前傾了傾身，毯子從腿上滑落一點：“那場火災也是你做的嗎？”
聽到這個名字，鏽鐵釘的眼神微微閃動了一下，他不確定維克多是否屬於溫禾認定的那一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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