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潯回到宿舍的時候，天還沒全黑。
周也把她送到校門口就開走了，臨走還在那喊：“溫潯妹妹！下次再帶你出去玩！”她笑著朝他揮了揮手，然後轉身走進校門。
等周也的車尾燈徹底消失在路口，她才轉過身來。臉上的笑慢慢收住，然後一下子，整個人像是被人按了快進鍵一樣，心跳“咚咚咚”地擂了起來。
她快步走上樓梯，開門進屋，關門，靠在門板上——然後她捂住了自己的臉。
掌心下面，她的嘴唇是燙的，整張臉都是燙的。
他吻了她。
在洗手間裡，他把她壓在洗手檯旁邊，吻了她。
溫潯蹲下來，蹲在門後面，把臉埋進膝蓋裡，膝蓋上很快洇開一小片溫熱的潮溼。她在笑，可是臉上全是水，自己也分不清是哭還是笑。
他說今天沒喝酒。
他說跟簡初出來是說清楚的。
他說他說的心裡那個別人，是——
溫潯猛地站起來，衝進洗手間，開啟水龍頭，涼水撲在臉上。她抬起頭，鏡子裡的女人臉通紅，眼眶也紅紅的，嘴唇微腫著，上面還能看到一點被用力吻過的痕跡。
她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又縮回來，像是被燙到了一樣。
她站在洗手間裡，扶著洗手檯，大口大口地呼吸。
腦子裡全是他俯身下來吻她的畫面。全是他那句“我今天沒喝酒”。全是他捧著她臉的時候，指腹擦過她嘴角的溫度。
溫潯，你清醒一點。她對著鏡子說。他可能是——可能是衝動了。可能是受了什麼刺激。可能是——可她說不下去了。因為他說那句“心裡有別人”的時候，他的眼睛在看著她，那麼亮那麼首，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照透了。
她從來沒有被人那樣看過。那種目光沉甸甸的，像一隻手伸進她胸口裡，攥住了那顆跳了十幾年都不肯安分的心臟。
溫潯回到臥室，坐在床上，兩隻手搭在膝蓋上，盯著對面的牆發呆。
她想了很多。
想起初中那些早晨，她偷偷幫他放凳子，心裡想的是：如果有一天他能看見我就好了。想起晚會時，她在臺下聽他唱歌，心裡想的是：如果這首歌是唱給我聽的就好了。想起大學畢業那天，她在學校門口想如果有一天她能大大方方地站在他身邊就好了。
十幾年來，她所有的“如果有一天”，都跟他有關。
她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等到那些“如果”成真。
可今天，他吻了她。
他說他喜歡她。
溫潯站起來，在房間裡轉了兩圈。她走到窗邊，看了看外面的天，黃昏正在暗下去，路燈亮起來了，黃澄澄的，照著樓下那條窄窄的巷子。她看了一會兒，又走回床邊，坐下來。
她心裡有個聲音說：別信。萬一是假的呢？萬一他只是一時衝動，等他清醒了就後悔了呢？萬一他說的“心裡有別人”根本不是她，是她自己誤會了呢？
可是另一個聲音更大、更響，幾乎是在喊——他說沒喝酒！他清醒著！他親口說了！
她不知道哪個聲音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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