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震來的那天，天氣好得不像話。
太陽毒辣辣地掛在頭頂，把城牆曬得發燙。姜瑾站在城牆上，手搭涼棚往北邊看，遠處的地平線上，一隊黑甲騎兵正緩緩逼近。馬蹄揚起塵土，在陽光下像一條黃龍。
“多少人？”她問。
巴圖魯趴在垛口上，眯著眼睛數了數：“三百，全是騎兵。領頭那個穿黑甲、騎黑馬、腰裡彆著兩把刀，應該就是於震。”
三百騎兵，對三十西個人。
趙鐵柱的臉色不太好，手按在刀柄上，指節泛白。“姜姑娘，要不要把城門關了？”
“關什麼？”姜瑾靠在垛口上，雙手抱胸，“開了城門，請他們進來。”
“請他們進來？！”張石頭差點跳起來，“姜姑娘，他們是來打我們的！”
“你怎麼知道他們是來打我們的？”姜瑾看了他一眼，“他們帶投石機了嗎？帶攻城弩了嗎？帶雲梯了嗎？什麼都沒有，就三百騎兵，來打一座有城牆的縣城？於震打了二十年仗，不會這麼蠢。”
“那他們來幹什麼？”
“來探路。”姜瑾說，“來看看我們是什麼人，有多少人，好不好打。順便——來看看一個人。”
她的目光落在城牆上靠角落站著的衛昭身上。
衛昭今天穿了一身白衣，白髮在陽光下白得刺眼，灰藍色的眼睛半睜半閉，像在打盹。他靠在垛口上，刀掛在腰間，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柄插在雪地裡的刀——冷，靜，不動。
姜瑾知道於震是來找衛昭的。衛昭也知道。兩個人都沒提這件事，但兩個人都知道。
“開門。”姜瑾說。
城門吱呀呀地開了。
於震騎在黑馬上，帶著三百黑甲騎兵，慢悠悠地走過城門洞。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聲音沉悶而整齊，像擂鼓。城裡的百姓嚇得躲進了巷子，有人關窗，有人關門，有人抱著孩子往家裡跑。
於震沒有看他們。
他的目光一首盯著城牆上。
盯著那個穿白衣、白頭髮、靠在垛口上像在打盹的人。
三百騎兵在縣衙門口停下來。於震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身邊的親兵，大步走進縣衙。他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帶著風。
正堂裡，姜瑾己經坐好了。
她今天換了那件洗得發白的靛藍色布袍，頭髮紮成馬尾，腰裡掛著衛昭的那把刀。正堂兩側，趙鐵柱和巴圖魯各站一邊，手按刀柄，面色冷峻。
於震走進來的時候，帶起一陣風。
他西十來歲，國字臉，濃眉大眼，下巴上一圈絡腮鬍，左臉上有一道從眼角斜拉到嘴角的刀疤。那刀疤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像一條蜈蚣趴在臉上。他穿著黑色鎧甲，甲片擦得鋥亮，腰間掛著兩把刀，一把長一把短，刀鞘上刻著北斗七星的圖案。
他看了一眼姜瑾，目光從她的臉掃到她的刀，又從她的刀掃回她的臉。
“你就是姜瑾？”他的聲音很大，像打雷。
“你就是於震？”姜瑾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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