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刃被收編的第三天，一封沒有署名的信被釘在了縣衙的大門上。
信是用飛刀釘上去的——一柄三寸長的柳葉刀，刀尖沒入木門半寸，刀柄上繫著一根紅色的絲線。絲線己經褪色了，紅裡透著白，像是被風吹雨淋了很久。
趙鐵柱第一個發現。他早上起來開門，刀尖離他的鼻尖只有一拳遠。他罵了一聲，拔下飛刀，連刀帶信送到姜瑾面前。
信很短，只有幾行字——“姜姑娘，有故人慾與您一見。今夜三更，城外清風觀。來者不拒，不來者後果自負。”
沒有落款，沒有印章。
“恐嚇信？”趙鐵柱的眉頭擰成了疙瘩，“誰這麼大膽子？”
姜瑾把信看了兩遍，疊好塞進袖子裡。“不是恐嚇，是試探。”
“試探什麼？”
“試探我有沒有膽子去。”姜瑾站起來，把定國刀掛在腰間，“巴圖魯，清風觀在哪？”
巴圖魯從門外探進頭來：“清風觀在城東南十里外的山上，荒了很多年了。聽說以前香火挺旺，後來戰亂，道士都跑了，就剩幾間破房子。”
“十里？”姜瑾想了想，“騎馬一刻鐘。”
“姜姑娘，您不會真要去吧？”曲琉璃從賬冊後面抬起頭，臉上寫滿了擔心，“萬一是陷阱——”
“陷阱才要去。”姜瑾整理好腰帶，檢查了兩把刀是否綁緊，“敵人布陷阱的時候，是最容易露出破綻的時候。去看看，又不吃虧。”
“我也去。”衛昭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他己經站在院子裡了。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布衣，白髮紮在腦後，露出整張蒼白的臉。灰藍色的眼睛在晨光裡看起來很淡，淡得像要化開。
謝七站在他身後，手裡握著一把新磨好的刀。他的左眼上那道舊傷疤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右眼半眯著，像一頭正在打量獵物的狼。從被收編的那天起，他就跟在衛昭身後，寸步不離。衛昭沒有讓他跟，也沒有不讓他跟。兩個人之間有一種沉默的默契——一個人走，另一個就跟著。
“謝七也去。”衛昭說。
姜瑾看了謝七一眼。“你那些弟兄，能管住自己嗎？”
“能。”謝七的聲音沙啞，“我交代過了，誰敢惹事，我親手宰了他。”
“那走吧。三個人，三匹馬。天黑之後出發，三更前到。”
入夜之後，起了風。
不是那種溫柔的晚風，是從北邊刮來的幹風，帶著沙塵和枯草的味道。風吹在臉上像砂紙磨，眼睛都睜不開。姜瑾騎在馬上，用袖子擋住半張臉，策馬走在最前面。
衛昭騎在她左邊，謝七騎在右邊。三個人三匹馬，沿著山道往東南方向走。
月亮被雲遮住了，山道黑得像墨汁灌滿了每一寸空間。馬蹄踩在碎石路上，聲音在山谷裡迴盪，像有人在遠處敲鼓。路邊的灌木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偶爾有夜鳥被驚起，撲稜稜飛上天空。
謝七忽然開口，聲音很低。“這條路，末將走過。”
“什麼時候？”姜瑾問。
“八年前。安王讓末將來清風觀殺一個人。那個人是個道士，替太子辦過事。末將來的時候，他己經跑了。末將追了他三天，在後面的山溝裡把他殺了。”謝七頓了頓，“那道觀裡有口井，井水是甜的，但喝了會拉肚子。末將當時不知道，喝了兩口，拉了三天。”
姜瑾嘴角微微上揚。“你對地形熟，到了之後你走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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