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之練兵的第二十三天，一封從京城送來的信打破了平陽的平靜。
信是太子府的長史親手寫的，用的是太子府的專用信箋，紙面上有暗紋的龍紋水印，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金光。信封上蓋著太子府的硃紅大印，印泥是上好的硃砂，顏色鮮豔得像剛流的血。
信的內容很客氣——“姜姑娘親啟：太子殿下聞姑娘賢名，甚慰。下月十五，太子殿下在京城設秋宴，特邀姑娘赴會。屆時各方俊傑雲集，姑娘若有志於天下，此乃良機。”
落款是太子府長史的署名，和一枚太子府的印章。
“秋宴？”姜瑾把信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顧衍之，“太子請我吃飯？”
顧衍之拿起信仔細看了看，又湊近聞了聞信紙的質地，眯起眼睛想了片刻，把信放回桌上。
“不是吃飯，是選妃。”
正堂裡安靜了一瞬。
曲琉璃的算盤珠子停了，林小禾搗藥的手也停了。趙鐵柱在門外擦刀，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擦，但擦的方向反了。巴圖魯從門外探進頭來，臉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場好戲。
“太子的秋宴，每年秋天舉辦一次，名義上是宴請各方豪傑，實際上是替太子選妃。”顧衍之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唸一段史書，“各地的世家大族、地方豪強，都會把自家的女兒送去。太子從裡面挑一個當正妃，挑幾個當側妃。這是新朝立國以來的規矩，己經辦了五年了。”
“所以太子是看上了我？”姜瑾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他不知道我己經是土匪頭子了？”
顧衍之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笑但忍住了。“太子看上的不是您這個人，是您手裡的東西。”
“什麼東西？”
“平陽縣城、鐵鷹軍、北境的情報，還有——”顧衍之頓了頓，看著姜瑾的眼睛，“您和安王之間的那些事。太子想知道您手裡有多少安王的把柄，想知道您能不能為他所用。如果能，您就是他對付安王的一把刀。如果不能，您就是他要拔掉的一根刺。”
“所以這次秋宴，不是鴻門宴？”
“比鴻門宴更兇險。”顧衍之豎起三根手指，“第一，太子會在宴上試探您。您的出身、您的底細、您的野心，他都會想辦法摸清楚。第二，其他去參加秋宴的人不會放過您。您是前朝公主，佔了縣城，手裡有兵，這些都會成為別人攻擊您的把柄。第三，安王的人也會在。太子請了各方勢力，安王的人不可能缺席。您在京城的地盤上，安王的人不能明著動手，但暗地裡使絆子的手段，防不勝防。”
“那我就不去。”趙鐵柱在門口說，聲音悶悶的，“什麼太子不太子的，咱們在平陽待得好好的，幹嘛去京城送死？”
“不去更麻煩。”顧衍之看向趙鐵柱，“太子發了請帖，您不去，就是不給太子面子。太子是儲君，您不給他面子，他就有理由對您動手。到時候他派一支軍隊來，說您‘藐視儲君、圖謀不軌’，鐵鷹軍打得過京城的禁軍嗎？”
趙鐵柱不說話了，但臉上寫滿了不服氣。
姜瑾沉默了片刻，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的縣城在午後的陽光裡安靜地呼吸。街道上有百姓在走動，有人在曬穀子，有人在門口納鞋底，有孩子在巷子裡追逐打鬧。鐵鷹軍計程車兵在城牆上巡邏，刀鞘在陽光下閃著光。一切都那麼安穩，那麼平靜。但這份平靜，是建立在太子還不知道她有多大的基礎上的。一旦太子覺得她是個威脅，這份平靜就會像紙糊的燈籠一樣，一捅就破。
“我去。”她轉過身，“但我不一個人去。”
“您要帶誰？”顧衍之問。
“衛昭，於震，巴圖魯。再挑二十個精兵，謝七的暗刃挑五個好手，扮成隨從跟著。”
顧衍之點了點頭，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開始寫名單。“衛昭跟著您，太子府的人會認出來。他是前朝廢太子，太子府的人不可能不認識。”
“認出來又怎樣？”姜瑾說，“他是我的人。誰敢動他，我動誰。”
顧衍之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什麼，低下頭繼續寫名單。
曲琉璃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姜瑾面前，眼眶紅紅的。“姜姑娘，我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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