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豹。姜瑾在顧衍之的名單上見過這個名字——安王手下第一高手，據說能在百步之外用飛刀釘中銅錢的方孔。沒有失過手。
“韓豹這個人，有什麼弱點？”
“沒有。”謝七搖頭，“末將跟他交過手。八年前，末將替安王辦事的時候，跟他比過一次刀。五十招，末將輸了。他的刀太快，快到你看不清。”
“那就不用看清。”姜瑾說，“快有快的破綻，慢有慢的好處。到時候我教他什麼叫‘以慢打快’。”
謝七看著她，欲言又止。
“你想說什麼？”
“末將想說——姜姑娘，您不要輕敵。韓豹這個人，末將在他手裡吃過虧。”
“我不會輕敵。”姜瑾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謝謝你提醒我。”
謝七愣住了。他沒想到姜瑾會說“謝謝”。在他的世界裡，沒有“謝謝”這個詞——只有命令，服從，活著，死了。他的鼻子突然有點發酸，但忍住了。
秋宴那天傍晚，姜瑾換了一身新衣裳——靛藍色的錦緞長裙，不是她喜歡的布袍，但曲琉璃說去太子府不能穿得太寒酸，特意從平陽帶了來。衣裳的料子是沈家送的，織金暗紋，在燭光下隱隱發光。腰間掛著定國刀和鷹紋刀，兩把刀一左一右，在錦緞的映襯下格外醒目。頭髮由客棧的老闆娘幫忙梳了一個高髻，插了一支銀簪，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
她站在銅鏡前看了看自己。鏡子裡的人既像她，又不像她。臉還是那張臉，但眼神變了——不是平陽那個蹲在井邊洗衣服的女人，是京城太子府宴會上的客人。一個要來談生意的客人。
衛昭站在門口，換了一身深灰色的錦袍，白髮紮在腦後。他己經很多年沒有穿過這麼好的衣裳了，鏡子裡的人讓他自己都覺得陌生。灰藍色的眼睛在燭光裡看起來很深，深不見底。
“走吧。”姜瑾說。
太子府在城東，佔了整整一條街。圍牆一丈五，青磚到頂，牆頭覆蓋著灰色的瓦片，每隔幾步就有一個石雕的獸頭，齜牙咧嘴的，像是在恐嚇路過的人。門口站著西個禁軍，鎧甲鋥亮，刀己出鞘。大門敞開著，裡面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絲竹管絃之聲從裡面飄出來，混著酒香和花香。
姜瑾走到門口，從袖子裡掏出請帖遞過去。守門的禁軍接過請帖看了一眼，又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腰間的兩把刀上停了一下。
“姜姑娘，太子府內不能帶兵器。”
“這是我的規矩。”姜瑾說，“不是太子府的規矩。”
禁軍愣住了。他大概從來沒有遇到過敢在太子府門口說這種話的人。他的手下意識地按住了刀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被姜瑾的目光壓了回去。
“你可以去請示。我在這裡等著。”姜瑾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禁軍猶豫了一下，轉身進去了。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他跑回來，臉上的表情變了——從冷硬變成了恭敬，甚至帶著一絲畏懼。
“太子殿下有令，姜姑娘可以帶刀入府。”
巴圖魯在後面嘿嘿笑了一聲，低聲說了一句“姜姑娘就是姜姑娘”，語氣裡全是得意。
姜瑾邁步走進太子府。
花園比她想象的大三倍。假山、池塘、亭臺、樓閣，一步一景，每一處都精緻得像畫。池塘裡有錦鯉在遊，紅色的、白色的、金色的，在燈籠的光照下像一團團流動的火焰。假山上爬滿了藤蘿，紫色的花一串一串地垂下來，在夜風裡輕輕搖晃。路上鋪著鵝卵石，五顏六色的，拼成各種吉祥圖案。
花園裡擺了上百桌酒席，坐滿了人。男人穿官服，女人穿錦衣，老老少少，熱熱鬧鬧。有人在高談闊論，有人在竊竊私語，有人在敬酒，有人在划拳，有人在聽曲。絲竹之聲從池塘中央的水榭裡飄出來，是一支十幾個人的樂隊，吹拉彈唱樣樣齊全。
姜瑾走進來的時候，很多人看向她。
不是因為她的衣裳漂亮，不是因為她的臉好看——是因為她腰間的兩把刀。在太子府的宴會上，刀是稀客。敢在太子府帶刀的人，要麼是瘋子，要麼是有底氣的人。
“那就是姜瑾？佔了平陽縣城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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