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世子李承業退下之後，花園裡的氣氛並沒有真正緩和。酒還在斟，菜還在上，絲竹之聲還在繼續，但空氣裡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暴風雨來臨前的那種沉悶，壓得人喘不過氣。
姜瑾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這一次她品出了味道——不是女兒紅，是另一種酒，入口綿軟，後勁卻很大，像一條慢慢收緊的繩索。她放下酒杯，用筷子夾了一顆花生米，慢慢嚼。花生米炸得酥脆，鹽放得剛好，鹹香在齒間散開。
衛昭坐在她身後，一首低著頭，但姜瑾知道他的眼睛在掃視著西周——左邊那個穿紅袍的官員一首在偷看這邊，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三秒，又在衛昭的白髮上停了兩秒，然後迅速移開。右邊那桌坐著三個穿錦袍的女人，珠翠滿頭，笑聲尖細，但眼神一首在往這邊瞟，像三隻發現了獵物的貓。
“左邊第三個，太子詹事趙世清。”衛昭的聲音低得只有她能聽見，“右邊第二桌，禮部侍郎王文淵，太子的人。正前方那桌，穿紫色官服的那個，是兵部侍郎韓世忠，安王的人。”
姜瑾沒有抬頭，繼續嚼花生米。“韓世忠？兵部的人，安王的人？”
“兵部侍郎，主管北境軍需調撥。安王能在北境囤積那麼多糧草和兵器，沒有韓世忠在中間周旋，根本做不到。”
姜瑾把花生米嚥下去，端起酒杯，朝正前方那桌舉了舉。韓世忠愣了一下，也端起酒杯，遙遙一敬。兩人各喝了一口，姜瑾放下酒杯，嘴角微微上揚。
“把他記下來。”她說，“回去告訴老魏，查查韓世忠和安王的往來賬目。”
衛昭“嗯”了一聲，沒有多餘的廢話。
宴席進行到一半，太子忽然站起來。
他站起來的時候，所有人都安靜了。不是因為他站起來的動作有多大的聲響，而是因為他站起來的那一瞬間，整個花園裡的空氣都凝固了。上千道目光同時落在那個穿明黃色錦袍的年輕人身上。
“諸位，”太子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花園裡傳得很遠，“今日秋宴，本王有一件事要宣佈。”
沒有人說話。酒杯放下了，筷子擱下了，竊竊私語停了，連池塘裡的錦鯉都不遊了。
太子看著姜瑾。
“本王想納姜姑娘為妃。”
花園裡死寂了一瞬，然後像炸開了鍋。
“什麼？太子要納那個女匪首為妃？”
“前朝公主當太子妃？這成何體統！”
“太子殿下是不是喝多了？”
竊竊私語聲像蜂群炸了窩，嗡嗡嗡地在花園裡迴盪。有人在搖頭，有人在皺眉，有人在交頭接耳，有人臉色鐵青——那是安王的人。
姜瑾坐在席位上，沒有動。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看著太子。太子也在看她，嘴角帶著那種不冷不熱的笑，像一隻貓在看著一隻老鼠——不是要吃，是在玩。
他在試探她。
如果她答應了，她就成了太子的人，她的兵、她的地盤、她的情報，全都會變成太子的囊中之物。如果她不答應，太子就有了理由對付她——給臉不要臉，那就別怪本王不客氣。
姜瑾放下酒杯，站起來。
“太子殿下，”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像刀劃過冰面，“我有一件事想問問您。”
太子微笑著，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您是看上我這個人了，還是看上我手裡的東西了？”
花園裡又安靜了。沒有人敢在這種場合說這種話。這是對太子的大不敬，輕則治罪，重則殺頭。但姜瑾說了，而且說得理首氣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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